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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天呐!父亲给我买好了坟地

本主题由 уī覑塃凉° 于 2008-5-22 00:41 加入精华

河父海母69

此时,蛤蟆湾子村人和整个河父海母之地所有村的居民一样,全都陷入了计划生育带来的恐慌里。恐慌首先来自对“结扎”一词真实含意的理解。这个新鲜的名词村人最先是从宣传计划生育的公社干部那里听来的,很快,村里几名妇女便成了这一名词的实践者。

她们全是村里已生下两个孩子的党员,显然是听从组织安排,为全村妇女做个样子的。她们胸前挂朵大红花被拖拉机拉往公社医院,仿佛是去完成一项光荣而神圣的使命。她们回村后向每一个探视者讲“结扎”的好处,说只要结了扎,夫妻间即使一夜做三次也保证不会再有怀孕和生孩子的麻烦。

当其他女人问“受不受罪”时,她们异口同声,说那只不过是动一个再小没有的手术,和蚊子叮一口没啥两样。

但是,这几名妇女说话时有气无力,一连十多天下不了炕。“结扎”一时成了村人议论最热的话题,这一新名词很容易被理解为“截闸”,不让女人生孩子就象把沟渠中涌动不息的水流截住。可很快,在结过扎的鲍文化妻子牛俊英和周婶发生争吵的一场对骂中,所有人对这个词才彻底理解,“结扎”只不过是被割、被阉的代名词。

两个女人是因为一个水桶发生口角的。牛俊英在担水时发现自己的水桶底部漏水,想起前一天周婶曾借用过。她提着破水桶找上门要求对方以旧换新,说自己家的水桶一直好好的,肯定是周婶家借用时碰坏的。周婶根本不买书记夫人的帐,说自己送还时水桶好好的,并反问牛俊英,自己只不过让儿子担两趟水,怎么就能碰坏水桶。这时已引来了十多个围观者,牛俊英见周婶不认帐,话变得苛薄起来。她说谁知道你借水桶干过什么事儿,你不是用铁桶盛几斤面看过人家临过门的媳妇破没破身吗?这等于揭周婶的伤疤,因为就在不久前前还有不少人向她兴师问罪。

    “你这个老劁头!”周婶把最难听的字眼骂了出来。她仿佛要借此渲泄自己长时间以来受人嘲讽的恶气,“你不是整天把结扎结扎说得天花乱坠吗?其实你这点破事根本用不着去医院,常三就是办这事儿的老把式,他年轻的时候一天能劁二十头母猪!”

这话把牛俊英骂得张口结和舌,最后哭着跑回家里,把周婶的话原原本本地讲给鲍文化听,希望男人能为自己出这口气。听完妻子的哭诉,鲍文化眼前一亮。他不仅没有因为妻子受到最为难听的辱骂而生气,还自以为找到了做通村人思想工作的突破口。

连日来,他隐隐觉出了村人对计划生育的冷漠和抵触情绪。在包括自己老婆在内的几名党员妇女结扎之后,尽管公社干部挨户做工作,却没有一个妇女再报名自愿结扎。各大队的支部书记向公社汇报本村计划生育工作时,党委书记对他很不满意。他为此绞尽了脑汁,但没有想出任何说服村人的办法。妻子的被骂却触动了他的灵感,他认为,只有把不实行计划生育的害处向大家说明,才能最终解开村里人思想上的疙瘩。

当天夜里,他准备了一篇长达十多页的讲话稿,第二天一早,便把全村社员召集到了大队部。鲍文化在讲话中用事实控诉了女人们为争当“模范母亲”而造成的诸多悲剧,不仅例举了小个子女人为生十多岁还不会说话的小狗子而付出了生命代价,还将讲了二队生产队长雨“撸杆”的痛苦。他想将这些悲剧的造成与不实行计划生育的害处联系起来,可后面的话却被社员们无法忍耐的哄笑声完全淹没了。

正当蛤蟆湾子村人把“结扎”看作女人的耻辱,对计划生育与“撸杆”联系着当作笑谈时,村里几名毫无思想准备的怀孕妇女在一天晚上被公社十多名干部强行带走。

她们都是鲍文化花名册上被列为不允许再生的女人,回来时一个个面色苍白,她们接受了与“结扎”同样让人恐惧的人工流产。在那间她们错以为屠宰房的手术室里,几个女人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的鞋子,全都被地上流淌的血水染成了红色。

蛤蟆湾子被经常搞突然袭击的公社计划生育工作组整得人心慌慌。虽然已临近春节,却很少有人像往常一样准备年货,大家把主要精力用在了与计划生育工作组的周旋上。他们轮流在村口值班,只要远远地看到要进村的象是公社干部,马上鸣锣示警,女人们则立即如惊弓之鸟,四处寻找藏身之地。不时有女人从秘密的藏身处被公社干部强行带去结扎和流产。全村人开始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甚至将隔三差五进村叫卖小儿玩艺的小贩,也认定是公社计划生育工作组的奸细。

孩子们从大人那里接受命令,责任心战胜了对各种泥制玩艺的奇心,不允许小贩再踏进村里半步。尽管这样,村里还是先后有几十名妇女被抓往公社医院。事实上奸细并非来自村外而在村内,老道的计生干部让在党组织的社员和听话的大队干部充当耳目,因此对上了计划生育黑名单女人的躲藏之处全都了如指掌。

他们开着带高音喇叭的拖位机进村,先装模作样喊叫这一次带走的女人名字,在得不到任何回应后,便对躲在衣柜里、床底下、草垛里的女人来个突然袭击,不由分说抓上人就走。这使村人很长时间都怀疑这些公社干部有个魔镜,能看到他们要找的人躲藏的准确方位。

“怎么昨个儿还给生够五个孩子的女人发奖状发钱,现在连第三个孩子也不让生了?”刘氏对此大惑不解。这时侯,她意识到“计划生育”这个原本与邓家无关的事儿开始威胁到孙媳杏花了。她刚刚从秋兰那里得知杏花怀上第三个孩子的消息,这也使她终于明白了孙媳连日来神不守舍的原因。

恰在这个当口,一个意外的消息被村人传得沸沸扬扬:几天前,张家窝棚一个胆小的女人被吓死在了公社医院的人流手术室。这个女人与跃进媳妇杏花还有点亲戚关系,据说,她平常胆小得连自己的经血都不敢多看,生前两个孩子时,尽管家人蒙住了她的双眼,却仍旧被吓昏过去足有一小时。她是被医护人员架进人流手术室的,她的双腿已如烂泥。

起初,她一直闭着眼晴,任医护人员的摆布,可当她的双腿被搭上支架时,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睛——这对她来说是致命的,她看到满地都是鲜血。以后的事情可怜的女人便再也不知道并永远不会知道了,手术前的准备工作就绪后,持械刮宫的医生正要实施手术,才发现手术台上的女人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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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70

院长吴信用被叫到现场,他使尽浑身解术仍没让女人再恢复呼吸。杏花在夜里向跃进讲这件事情时,拼命地抱紧男人那带有浓重的苦涩盐碱味的身体,整个身子一直在瑟瑟发拌。这个在全村妇女中挣工分最多的邓家媳妇,在生前两个孩子时更加表现出她的坚韧与要强。巨大的分娩痛苦不仅没使她象别的女人一样垂死般地嚎叫,而是一直用微笑来期待做母亲的巨大幸福时刻的到来,任由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黝黑的脸上滚落下来。

可现在,面对一个她无法想象的身体里尚已成型的小生命随时被强行摘除,特别是她从娘家人那里得到胆小女人吓死的消息后,她在男人面前第一次表现了女性的软弱和胆怯。

跃进一语未发,但在女人瑟瑟抖动里,一个计划已在他脑子里完全成型。第二天一早,他没象往常一样去盐场,而是经直向鸽场走去。他知道这段时间红旗一直住在那里,直觉告诉他,把自己的计划完成,需要红旗的帮助。这一次,直觉与跃进开了个玩笑,当他敲开红旗的房门,看到手里拿着玻璃瓶和橡皮塞子的红旗蓬头垢面却两眼生辉的样子时,已明白对方与自己的计划没有任何关系,如同多年前他带领蛤蟆湾子一队男女社员与张家窝棚数十次群殴没敲过一次红旗的房门一样。

可在他失望地要退出去时,红旗把他叫住了。红旗要跃进看自己的最新发明。他全不顾跃进失望的神情,将一个酒精棉球放进玻璃瓶里,再把棉球点燃,待棉球变成灰烬,他用垫布将玻璃瓶拿起来,口朝下放在一盆清水的水面上。立时,奇迹发生了,平静的水面在一股巨大力量的吸引下泛起旋涡,如同铁块挨近磁石般清水涌满了玻璃瓶。跃进对这种戏法般的小儿游戏没有丝毫兴趣,他告诉红旗,张家窝棚去公社医院作人流的一个女人死了,如果再任由那些公社干部来村里抓人,蛤蟆湾子很快也会有死在流产手术台上的女人。

“我这样做,就是再不让女人们受刮宫的痛苦。”红旗仍沉浸在他发明成功的喜悦里。他双眼浮肿,一看便知道已有过许多个不眠之夜。跃进觉得红旗象在说梦话。他认为再没有任何必要在此浪费时间,快步走出使鸽场。使他始未料及的是,已有二百余名村人站在村口的大路边,东张西望地等待着什么。他们中有十多个原本东躲西藏的妇女,连杏花也在其中,这些女人象当年公社对模范母亲进行表彰时一样毫不掩饰地炫耀自己凸起的肚子。

跃进为村人与他的心有灵犀而暗自惊奇,因为他昨晚才有的计划并没有向包括杏花在内的任何提及过。大家站在村口等他,就象事先约定好的一样。队伍在跃进带领下朝着公社驻地进发。

每一个人都心领神会却又显得心不在焉,谈论着一些与此行目的毫无系的话题。队伍走过草桥沟,大家看到张家窝棚大队和五王大队也有同样的队伍朝着与他们同样的方向进。几支队伍很快便头尾相连成为一体。没有谁把此行的目的点破,但全都对要做什么心如明镜。每一个人的想法都同出一辙,那就是自己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大家都这样做。

数万人队伍中的每一个人都觉得尚没需自己动手,公社党委、革委机关已经被砸得一片狼籍,而公社的干部们已跑得无影无踪。过后参加这次行动的人才知道,河海公社的近一百个大队无一例外不约而同地参加了这次行动。

事后,省、地、县三级将发生在河海公社的这次打砸公社机关事件认定为政治事件,但调查的结果却表明,因为结扎和流产引起的这件事,不仅没有统一的组织,就连事先的约定都没有。

政府终于做出妥协,以公函答形式回应了数万名社员提出的要求,主要内容是让所有已怀孕的妇女把孩子生下来;改进人工流产技术,流产做到不流血,没痛苦;将结扎和流产的做法改为避孕为主。

在数万社员冲击河海公社机关的四个月后,红旗象一个江湖郎中,在蛤蟆湾子大巷小巷向村人介绍他的最新发明。

此前,在鸽场那间房子里,他又象几年前一样甘愿做了大半年囚徒。为了引人注意,他首先将那只向跃进表演过的能吸水的玻璃瓶当众演示了十多次。众人看到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瓶只须放进一块燃着的棉球,便可产生把水吸满的奇力后,发出了一片唏嘘声。大家起初以为红旗在表演魔术,后来才知道,他是在为自己发明的新的流产手术作宣传。他把一把小型手术刀、一支注射器和一个盛着鱼肝油酸钠的试管介绍给村人,说自己不仅可以做毫无痛苦流血极少的流产手术,还找到了为男人结扎的方法。

“只要哪个疼老婆的男人受得了被蚊子咬一口般的皮肉之痛,女人就再也不会怀孕了。”尔后,他又举起注射器和试管,“怕蚊子咬的也没关系,只要哪个男人让我打一针,我保证你半年内女人不怀孕。”

正在红旗当众兜售自己别出心裁的发明时,刘氏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她将魔瓶和盛有绿液的试管抓在手里,一下子摔得粉碎。

每个人都看到,从破碎的试管里溅出来的绿液,在围观者的衣裤上,在碎石砖上,在黄土上慢慢蠕动,如同一条条毛毛虫。刘氏全不顾村人因绿液液滴蠕动发出的惊叫,她警告红旗,如果再敢胡言乱语,就让家里人把他关进柴棚。

面对奶奶的非难红旗毫不气馁,几天后,他又不知从哪能里搞来另一套与先前完全相同的行头,着了魔般地继续兜售他的发明。这一次刘氏失去耐性了,她让兆财将红旗锁在了鸽场的那间房子里。“这孩子疯了,尽做给邓家丢人现眼的事。”

刘氏没有想到,要不是三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来和后来发生的事情,一项出自河父海母之地后来被广泛应用的发明创造,也许会被自己封杀。

红旗被锁起来的第二天,因一封信蹲了近十年大牢的原河海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和盐城县县委书记魏忠国夫妇被一辆吉普车送进了村。虽然每人穿一身崭新的毛呢干部制服,却仍然无法掩盖难捱的牢狱岁月给他们打上的衰老和沧桑印迹。

魏忠国夫妇不足六十岁,却已满头白发,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多岁,而曲建成也已两鬓霜染,与被抓走时判若两人。上边已确认三人为冤假错案,在刑释的同时,各自安排了比先前更为重要的职位。

魏忠国担任鲁北地委第一书记兼革委会主任,刘翠英任地区妇女主任,曲建成负责组建河海县委、革委,担任新成立的河海县委第一书记兼革委会主任。他们来蛤蟆湾子,上边只给了四天假期。

对三人的同时官升一级,刘氏没有感到丝毫惊喜,她甚至劝三人放弃升迁留在蛤蟆湾子:“谁也禁不住这么折磨,当啥官也比不上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魏忠国苦笑着向刘氏摇摇头,“老嫂子,咱是公家的人,得听从组织上的安排啊。”

魏忠国来到蛤蟆湾子的第二天,便说服刘氏,打开了反锁红旗的那把大锁。他饶有兴趣地一样样看完年轻人的发明创造,称赞红旗和他父亲一样是了不起的科学家。

他还和曲建成一起,在蛤蟆湾子大队党支部书记鲍文化和跃进陪同下,参观了一队鸽场和盐场以及数千亩稻田,每到一处都赞不绝口。

他建议曲建成把河海县政府驻地确定在蛤蟆湾子村,说这里可是自己成立河海乡时的乡政府所在地。曲建成点头表示同意。

当一辆吉普车准时来接新任地委书记时,出人意料,三十六岁仍孑然一身的红霞没有跟父母走。她笑着向父母挥手告别,仿佛离去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妈而是到自己家串亲访友的客人。

事实上,刘氏已为她做好了随时父母进城的一切准备。她把红霞所有的衣物都整理好,放在一个红木箱里,还连夜为姑娘缝制了一身新衣,做了双红帮的六层底布鞋。在刘氏做这一切的时候,红霞象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

魏忠国夫妇启程的前一天晚上,刘氏一边絮絮道道地说着蛤蟆湾子的种种坏处和城里生活的妙不可言,边让红霞试穿新衣新鞋。红霞开始同情起老人来。她说自己不走,一辈子都呆在蛤蟆湾子。

老人却将这话听成了红霞对自己的安慰。“有你这话,大娘知足了。”老人上下打量着一身新衣的姑娘,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红霞的脸上。这是一张天生丽质的丝毫不留岁月痕迹的红润的脸蛋,从上面甚至可以找出二十多年前初来邓家时的灿烂笑意。“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啊。”第二天,红霞真的没有随父母离开蛤蟆湾子,当刘氏又亲手将红木箱里的红霞的衣物小心地住原处摆放的时候,泪水象泉水似地涌了出来。

红旗仍然在村里兜售他的发明创造。因为有地委书记的认可,村人开始对“魔瓶”和会蠕动的绿色液体将信将疑,却仍然没有谁去当第一个试验品,这时候,很长时间没在村露面的公社计划生育工作组又活跃起来。他们显然是征得了正忙于筹建县委的曲建成的同意,将社员冲击公社机关时各村已怀孕的妇女名单贴在村里最显眼处,表明政府已在这一问题上做了最大让步,决不允许这些妇女再次生养。也正在这个时候,跃进媳妇杏花有了第四次妊娠反应,提心吊胆的女人走上流产手术台已不可避免。

刘氏为此忧心忡忡,她想找曲建成拿个主意,但一连多天见不着新任县太爷的影子。

青梅告诉刘氏,建成曾对自己说过计划生育是国策,他要家里人带个好头,别让自己到时候为难。

杏花的事还悬着,邓家却又发生了另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双胞胎花花、叶叶同时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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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个人每天早晨都象当年青梅束胸一样各用一条长长的布条狠劲勒日益隆起的下腹,但肚子里小生命迅速的生长和由此带来的身体变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的。有一天,冬青在和婆婆一起做饭时,终于忍不住把藏在心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娘,我看花花、叶叶有点不对劲儿。”

当时,花花、叶叶刚刚下工回家,她们在院里弓腰洗脸,一举一动都显得笨拙。有过生育经历的女人只须一眼便可以把她们的秘密看穿。

刘氏大吃一惊,但她还是控制住自己的忙乱,瞪了小儿媳一眼。冬青闭了嘴,没再说什么。晚饭刘氏没吃出任何滋味,她一遍遍打量埋头吃饭的两个孙女,希望眼前只不过是幻觉。可当两个姑娘吃完饭起身时,刘氏甚至能判断得出她们的身孕已经至少四个月了。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为何连冬青都发现了而自己却一直没注意。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动,仔细地回想郑明寒假在家时的每一个细节,却没记起他制造这一恶果的一丝机会。郑明寒假共在家住了十天。十天里,刘氏的一双严厉的眼睛一直跟随着他。她甚至还动员冬青和秋兰一起监视郑明和两个孙女的一举一动,绝不允许他们单独接触。那段时间,花花、叶叶最初象两只心不守舍的野猫,在刘氏目光的逼视下,神色慌张又无可奈何;但不久,两上人又象霜打的秋叶一脸沮丧。刘氏当时以为两个孙女默认了现实。

晚饭后回到自己屋里,刘氏再次回想那一幕幕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直觉来:或许是两个孙女这段时间迅速发胖,看上去象有了身孕呢?

捱到夜深人静,刘氏决定自己当面弄个明白。她颠着一双小脚走到两个孙女的门前,轻轻地叩门。花花、叶叶显然已经熟睡,好半天才有了动静,亮起灯光。花花把门打开,见门口站着的是奶奶,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隆起的下腹。希望再次在刘氏心里破灭,她这才知道,现实情况比她想象后更为严重,两个孩子的秘密之所以还没被更多人发现,是因为她们每天都要勒肚子。

面对奶奶的责问,花花、叶叶一声不吱。她们慌乱地看着奶奶,浑身不停地抖动。两个人拒绝回答刘氏的一切问话,却都默认了自己怀孕的事实。

  刘氏不知怎么从两个孙女屋里走出来的,她一夜未眠,第一次对兆财说,“你今天给郑明发封信,让他马上回来。”

  兆财对此十分不解,“再有一二十天,郑明就毕业了。”

  刘氏火冒三丈,“让你写你就写,让他马上回来!”

郑明是一周后的傍晚赶回蛤蟆湾子的,他已得到了分配到河海县工作的消息。年轻人对刘氏让自己回家的原因一无所知。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学生服出现在刘氏面前时,发现寒假那双一直盯着自己的警惕的目光变得十分恐怖。刘氏把房门关上,脸色铁青地命令郑明跪下。自幼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却对刘氏一直有种畏惧感。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刘氏已抄起了炕上放着的鞭子。多年前,刘氏就是拎着它把兆禄和花赶出家门的。在郑明的莫名恐惧中,刘氏的皮鞭已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郑明只得双手捂着头蜷缩地在上。屋外,全家人都听到了皮鞭的抽打声,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敲门。刘氏一边狠劲地抽打,一边怒骂着:“我辛辛苦苦地把你这个外户子养大成人,为的就是你住邓家头上拉屎!”

这次对郑明来说刻骨铭心的鞭打,本应该发生在十多年后。那时候,郑明已成了一个噬财如命胡作非为的地方一霸,可刘氏却已真正到了昏聩的暮年,无力举起手中的皮鞭。

在郑明被押赴刑场执行枪决时,他还清晰地记起十多年前的这次挨打。“要是老太太的鞭子晚抽十年,我也许不会落到这种下场。”这是在子弹穿透脑壳的一刹,他所产生的最后思维。

郑明当天晚上便被刘氏赶出了家门。刘氏象当年把兆禄和花赶出邓家一样,不允许郑明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郑明伤痕累累地走出邓家时,他和家里绝大多数人一样,对刘氏的怒打莫名其妙。

花花、叶叶就站在大门口,余怒未消的刘氏惊奇地发现两个孙女脸上表露出的不是心疼和哀愁,而是解气后的惬意。

事实上,花花、叶叶的怀孕与郑明毫无关系。只要刘氏不钻牛角尖,仔细琢磨一下的话,也不会犯这种强加于人的错误。两个姑娘怀孕仅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可郑明寒假后回省城到被打已有半年了。刘氏的皮鞭本该打在郑明的弟弟,在油田当工人的郑亮身上。

两个姑娘是在对郑明怨恨的绝望中同时移情于另一个小伙子的。事情就发生在郑明寒假后回省城不久。此前,被刘氏阻断了与郑明书信来住的两姐妹,眼巴巴盼着郑明回家。如果说原先通过书信传达的只不过是少女羞于出口的朦胧恋情的话(两个人写往省城的信没有一封的内容超过友谊的界限,只是因她们之间表现出的互相嫉妒被刘氏误解了),通过压抑的酝酿,爱变得再无法等待了。尽管自郑明回家那一刻起,奶奶便用一双严厉而警惕的目光盯着三个人的一举一动,两个姑娘还是先后找到了向小伙子直白地表达爱意的机会,她们心慌意乱地等待对方的答复,甚至做好了如果对方愿意,自己寒假后就跟郑明去省城的打算。这个年龄的姑娘往往不计任何后果,但她们等来的却是同一句话:

“这可能。我现在是干部,你们是社员,以后我谈对象也要找个干部。”

颇有心计的郑明说的是谎话,他这样说为的是让两上姑娘死心。挺长一段时间没收到两姐妹的信,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当回家看到全家人对他和花花、叶叶异样的目光,特别是刘氏那双一刻也不离开自己的眼睛时,他一切都明白了。他知道自己如果不小心将会产生的后里。因此,当两个涨红了脸的姑娘先后大胆地当面提出要嫁给自己时,他向她们泼过去的是同一盆冷水。这正是刘氏看到两个孙女从神不守舍变得一脸沮丧的真实原因。为了躲开刘氏警觉的目光,也为躲开花花、叶叶,寒假尚未结束郑明便回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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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的答复,使花花、叶叶同时陷入了绝望,严重地伤害了她们的自尊心。她们一起将郑明回绝自己的原因归结于郑明的干部身份。三个人一起长大,就在几年前还一个锅里吃饭,一起背书包上学,就因为郑明被保送去省城上学,便一下子变得高不可攀了。她们从对方绝望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几年来因郑明产生的姐妹隔阂又因同一个人而相互同命相怜起来。

晚上,两姐妹把自己关在屋里,互相倾诉自己的痛苦,一起骂着郑明的无情无义。姐妹俩重新亲如一人,甚至比原先更加亲近。她们不仅又把木床靠在了一起,还睡在一个被窝里。刘氏正是这个时候把注意力从姐妹俩身上转移开的,要不是冬青提醒,很有可能两个小生命呱呱欲出时她才会发现两个孙女的变化。也正因为这样,一向警觉的老人对后来两个孙女与郑亮的不正常关系丝毫没有觉察。

郑亮在当上石油工人后身心极快地发育。两年前被刘氏打扮一新刚刚上班时,上唇还是些黄软的茸毛,看上去还是个半大孩子,可在郑明经过短短的假期返校时,他已变成了一个会熟练地使用剃须刀的大小伙子。

他与哥哥最明显的性格差异是无半点城府,大大咧咧直来直去,笑起来两个虎牙暴露无余。他上班的油井距蛤蟆湾子有三十多里路,只在星期天才回家一次。他对哥哥和花花、叶叶之间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在春节后的一个星期天,发现姐妹俩郁郁寡欢时,开起了她们的玩笑。他问两人是不是失恋了?又说失恋可不是个好滋味,接着便讲他们队上有个女工被男人甩了后,晚上睡觉前喝下了一大把安眠药。

“多亏被人发现才救过来,要不然这一觉至少要睡一百年。”他根本没注意花花、叶叶脸上的反应,还象多年前一样口无遮拦。绝望中的姐俩于是天天盼着这个喜欢讲井队新鲜事的小伙子回来,尤其爱听他讲的一个个或成或散的恋爱故事。

或许受了乐天派的小伙子感染,姐妹俩的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有一次,叶叶当着姐姐的面问郑亮:“那里的闺女就没个看上你的?你也说说你们谈恋爱的事儿。”郑亮哈哈大笑,“人家嫌咱土。”他毫不隐瞒告诉花花叶叶,自己的确看了那个晚上喝安眠药的姑娘。有一天,他趁没人对她说,别人嫌你我不嫌,咱俩谈恋爱吧。

“你猜猜她说啥?”郑亮两眼瞅着花花、叶叶,两个姑娘同时涨红了脸。郑亮继续讲下去,“她说你一边呆着去,你说起话来象鸭子叫,浑身都是土腥味。你说把我气的,天天都在油里滚,都成油鬼子了,她还说有土腥味。”

郑亮把满是油污的工作服扯给花花、叶叶闻,“你们闻闻,哪还有土腥味?”姐妹俩同时被逗笑了,她们同时嗅到了从对方衣服和身体里散发出的原油气味。郑亮忽然变得一得本正经,“过几年,找媳妇还得回蛤蟆湾子找,我就看着村里的闺女比油田的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花花之所以在两周后的那个傍晚大着胆子蹲在草桥沟大坝上等郑亮回来,是因为她把郑亮最后的话在心里琢磨了无数遍。她忽然觉得,郑明和郑亮比起来,前者是天上高不可攀的星星,而后者如同屋里那盏温馨的煤油灯。

郑亮向她和妹妹讲述的一个个发生在油井上的恋爱故事,重新把她的爱火拨动了。天擦黑的时候,郑亮终于骑着那辆沾满油污的车子唱着含糊不清的歌声出现了。他一眼便认出了花花。他问姑娘在等谁。

“等你呀!”花花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你不是说要在蛤蟆湾子找媳妇吧?”姑娘的回答使郑亮欣喜若狂。他立即把自行车藏在庄稼地里,两人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郑亮刚刚住进集体宿舍时,还为同伴们夜里临睡前谈论的一些男女之事感到脸红心跳。可后来,他也加入了谈论的行列。

年轻人的集居最易使他们身体里的性意识觉醒。如果说不久前他对因失恋而喝安眠药的女工直露地表达爱意还有点孩子气的话,今天面对与自己一起长大的花花,他突然有了体验恋爱的强烈欲望。

但是,这是一对仅有十七八岁的男女,在新旧观念的夹缝里,他们把男女之间的事情有时理解得十分浅白和简单,玩的是一项极为危险的游戏。不知走出多远,当两只手终于牵在一起时,他们身体里无法压抑的渴望和冲动很快又使二人抱在了一起。他们相互摸索着对方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狠命地嗅着对方发出的陌生的异性气息。在高涨的欲望带给他们的痛苦和煎熬中,两个丝毫没有性经验,甚至没有情爱经验的青年男女,按照他们从同伴那里听来的一些男女之事,慌乱却又毫无顾忌地寻找着解除痛苦和煎熬的方法。四片嘴唇终于粘结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感到浑身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了。谁也说不清怎么在颤栗中双双倒在荒草丛里的,在这个夜幕掩护下的双人世界里,两个人把寻找解除痛苦和煎熬以外的事情全都抛到了脑后。

既依赖于道听途说的男女秩事,更是凭着原始的两性直觉,在经过漫长而艰苦的摸索后,他们终于剥除男女之间所有皮毛,找到了男女合一的机关。花花眼里噙着泪水,在包裹着油油新绿的枯草丛中嗅着令她窒息的油腻气味,毫无准备地忍受了那扯心裂肺的痛苦一击;郑亮的整个身心却如同步入了一个美妙的仙境里,他感觉自己已与无边的黑夜和夜空中的星辰溶和在一起,身体不由自主地在缓缓蠕动。

郑亮与花花那夜之所以没引起任何人注意,是因为他们偷吃禁果,与河海公社几万名社员因妇女被强行流产、结扎冲击公社机关事件发生在同一天。

他们刚刚来到家门口,正不知如何向家解释晚归的原因时,近二百名参与冲击公社机关的蛤蟆湾子村人恰好进村。

接下来的几天夜里,花花一直回忆自己与郑亮那天晚上的整个过程。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既兴奋又紧张。她尽量装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以免引起妹妹的警觉。可少女的心事是最难隐埋的,叶叶终于发现了姐姐的神色异常。

在事情发生后的第四个夜晚,花花终于忍不住,在叶叶的追问下说自己与郑亮谈恋爱了。叶叶并没感到吃惊,因为直觉已告诉了她这一点。事实上,当花花移情于郑亮的同时,叶叶也同样把注意力从郑明转移到了郑亮身上。这一次,她不仅没因姐姐夺她所爱而嫉妒,甚至觉得一胞所生的两姐妹同时爱一个人是一件挺好的事,强烈的好奇心使她缠着花花要她讲述与郑亮恋爱的细枝末节,以便一起体验快乐。花花告诉妹妹,所有感觉都很好,但在疼痛的那一刻简直让人受不了。

“哪儿疼?”叶叶对此十分不解。当得到姐姐明确的答复后,叶叶不仅没有感到恐惧,还产生了感受疼痛的强烈渴望。这种敞开心扉的谈话,最终使姐妹二人成了同谋。在郑亮又要回家的前一天晚上,花花居然把嫁给郑亮的想法扔在脑后,她对叶叶说:“要是你不怕疼的话,我也让你尝尝谈恋爱的滋味。”

叶叶欣然答应了。第二天晚饭后,花花趁一家人不注意的当口,悄声对郑亮说:“夜里别闩门,我去你屋里。”郑亮盼着与花花的再次“恋爱”已苦熬了一周,他兴奋地点点头,在夜深人静有人轻轻推开他的房门时,他唯一想到是以最快的速度寻找那种飘飘如仙的感觉,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使他没再费劲便进入“恋爱”欢乐深渊的并不是花花。直到神智清醒后,他才发现自己同时和双胞胎姐妹在“谈恋爱”。

年轻人没有因此大惊小怪,这恰恰合了他的心意,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姐妹俩便在他心里有着同样的地位。此后的日子里,同谋的姐妹二人轮流在周六和周日的深夜推开郑亮没有上闩的房门。在有一个离开她们的闺房后,另一个总是睁大眼睛等着对方回来,然后让感受“恋爱”者讲与郑亮发生的所有细节。

在她们同时告诉对方“恋爱”再也觉不出一点疼痛只有全身的欢乐不久,却同时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姐妹俩象生了病一样,一遍遍地呕吐。两人这才知道她们玩的是一场危险的游戏,但一切全都晚了。她们先后把这一秘密告诉了郑亮。

年轻人大吃一惊,他也直到此时才将“恋爱”与生孩子联系起来,于是回井队后再不敢回蛤蟆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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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73

花花、叶叶开始担惊受怕,相互鼓励着对方,却没有哪一个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在两个人的秘密被奶奶发现后,她们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郑亮。虽然郑亮是使她们难堪的罪魁祸首,可她们对年轻人没有一丝怨恨。因此,当刘氏用皮鞭把郑明赶出家门时,两个人因郑亮的解脱和郑明的自命清高受到惩罚而兴灾乐祸。

刘氏坐卧不安,她最怕的是家丑外扬。因为兆禄和花的事,她很长时间都在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而两个年仅十八岁的孙女同时未婚先孕比前者更为严重。她以花花、叶叶生病为由把两人锁进屋里,以便有充足的时间去想解决问题的方式。思来思去,

最终想起了孙子红旗。虽然她一直对红旗的发明持怀疑态度,甚至曾把他当成精神病人。但现在看来,这也许是避免家丑外扬的唯一途径了。她决定亲自领两个孙女去碰碰运气。很长一段时间来,红旗的一日三餐都由红霞准时云去送,刘氏已有几个月没去那间沾了吊死鬼胡万勇邪气的房子了。红旗的整个房子被各种试验仪器和人体模型占满。模型是泥制的,全是些裸露下体的女人。红旗对奶奶的到来始料不及,更没想到成为自己发明成果第一个试验品的会是两个只有十八岁的妹妹。

“别的啥也别问,我今天要看看你那套是不是骗人的把戏。”刘氏一脸严肃地对红旗说。红旗点头称是。他让奶奶帮着花花裸露下体仰躺在手术台上。

“就像这个模型的样子”红旗指指旁边一个两腿叉开搭在架子上的模型,对奶奶和花花说道。在刘氏严厉的目光下,花花收起姑娘的羞涩和恐惧,按模型的样子仰躺在了手术台上,两只脚搭上了高高的木架。

红旗不慌不忙地将一块酒精棉球点燃,丢进他时常向人炫耀的“魔瓶”里。他把花花的羞处看得如模型一样,完全没有了最初为齐红霞和浪女人修补处女膜的冲动。被酒精棉球烤得暖暖的玻璃瓶体刚刚探进花花的宫颈,姑娘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使身体里的一部分物件猛地挣脱开去。她在无法遏制的忙乱中睁开眼睛时,满是血肉混合体的玻璃瓶已从红旗手里转到了刘氏手中。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分种时间。

刘氏发现,花花遗留在简易手术台上的血水绝不比女人哪次突然来潮流的更多。

“再等个把月,手术就危险了。”红旗心疼地看着脸色苍白的花花,与刘氏一起把她扶下手术台。接下来,叶叶也被红旗用同样的方式摘除了身体里的隐患。

这两个姑娘五年后都被招工成为了石油工人,与一对外地的双胞胎兄弟结为连理,两个家庭亲如一家地一直住在一起。

花花、叶叶腹中隐患被顺利摘除,不仅使刘氏终于去掉了让她寝食难安的心病,还使她彻底改变了对红旗的看法。

因此,不不久后跃进媳妇杏花和石头媳妇战战惊惊地告诉她自已又有身孕时,刘氏不假思索地让她们去找红旗。她还亲自把家里的已婚男人召集起来,动员他们去红旗那里注射能自己蠕动的“鱼肝油酸钠”:

“既然国家不让多生多养,就别再让女人们受那份罪了。”

鸽场红旗的小屋突然间变得门庭若市。最先把他“魔瓶”的神奇功效传扬出去的,是蛤蟆湾子几个上了计划生育工作组“黑名单”的女人。

她们津津有味地向所有人介绍仅需几分种洒几滴血水便能消除腹中之患的亲身体验。这话最后传到了曲建成耳朵里。

新任县委书记从筹建县委、革委的工作中抽出身来,从省城大医院请两位妇科专家对红旗的发明成果进行鉴定。结果两位老专家对红旗佩服得五体投地:红旗业已成型的流产、节育方法正是他们苦必研究却没有破题的最新技术,确认其在国内处于领先水平。

消息不翼而飞,蛤蟆湾子乃至整个河父海母之地计划外怀孕的女人、试图不让女人怀孕的男人蜂拥而至。

虽然红旗每天要工作十多个小时,却仍然无法满足趋之若鹜的人们的要求。要求手术的男女昼夜排队等候,队伍从鸽场一直排到草桥沟边。先是地区的报纸,继而省报,都在显要位置登载了红旗流产、节育的最新技术。

结果,蛤蟆湾子引来了一批又一批参观学习者。这种新技术事实上简单易学,只须几分种便可掌握全部技术要领。这项出自河父海母之地一名青年之手的流产、节育方法究竟被多少地方所应用,已无法统计。

据几年后闯荡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当地人讲,那些地方的大医院使用的流产、节育方式几乎与鸽场小屋里同出一辙。

这年秋收刚刚结束,蛤蟆湾子村人全都陷入了忽而惊喜忽而恐慌的惊讶里。以往,蛤蟆湾子所发生的每一个事件都被村人当成饭罢茶余的谈资津津乐道好大一阵子,现在却不知从何处说起了。

最初把村人的注意力从红旗引发的喧闹中吸引开的,是一排从油田小镇一直树进村里的高大水泥柱子。这些水泯柱子如同没有枝叶的参天大树,几乎是一夜间树立成排的,顶端以白瓷瓶为连接点,挂着拇指粗细的钢线。

“天呢,电要进村了!”所有村人都对此作出了恐惧的反应,因为早在十多年前,兆富便以他超常的创造力,靠十几个沼气池弄出过无形的但比老虎更为凶猛的“电”。

结果,不仅让身体迅猛发育的水水停止了生长,还将自己烧成了一堆焦碳。

而据说油田“电”更为厉害:一名电工在电线杆顶上接线,碰巧尿急,便一手拉着电线一手拖出阳物撒尿,尿水刚刚触及地表,但见一道红光闪过,电线杆上的电工顿时无影无踪,只有一团灰烬随风飘下;另一名工人只是无意中踩上了地上连电的一段铁条,整个身子却被打出数十米远,他从地上突然腾空而起的情形,就象一枚从炮筒里呼啸而出的炮弹。

在村人的惊愕中,一只大葫芦般的灯泡被挂在了村口的电线杆上,其在一天晚上猛地迸发出的光亮把整个村子照如白昼。

村人象躲避瘟神似地纷纷关门闭户,拉严窗帘,拒绝如银般的白光侵入。他们痴痴地瞅着跳动的煤油灯花一言不发,眼前不断出现焦碳般的兆富的身体,一遍遍想象那个只因在电线杆上撒了泡尿便化为灰烬的电工,以及那个无意中踩上电线被打出数十米远的工人凄惨的死状。

然而,他还未来得及交流各自的恐惧,又得到村里要放电影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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