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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小说】天呐!父亲给我买好了坟地

本主题由 уī覑塃凉° 于 2008-5-22 00:41 加入精华
河父海母13

兆富的磨面机
村人蜂拥到邓吉昌家,争睹那台会磨面的机器。众人这才记起邓吉昌还有个二儿子兆富,他们看到兆富正在那间小房子里忙得团团转,一台笨重的机器突突地喷着油烟,一条皮带连着机器和另一个上面是铁簸箕的装置,皮带在飞快地转动,另两条水管格外引人注目:两条管子同在一个大铁盆里,一条吸水,另一条喷水,喷出的水热气腾腾。
兆富将半袋子小麦倒进铁簸箕里,眨眼间,下面漏斗里就落下白花花的面粉。
村里人除兆喜外没有任何人见过这种磨面机器,一时议论纷纷。
女人们比男人更加对磨面机感兴趣,因为她们全都受够了推那沉重的石磨之苦。
“以后,全村人都不用推那死沉的石磨了。”兆富向大家大呼小叫地说。
一连很多天,蛤蟆湾子的人家都运来或多或少的粮食,排着队等兆富给自己磨面。兆富不厌其烦,一个个把他们迎进自己的小屋,又一个个把众人送走。
妹妹青梅和魏乡长的女儿红霞成了他最好的帮手。

这个时候,魏乡长正与妻子绞尽脑汁地做推行农业合作社的方案。十多天后,蛤蟆湾子两个农业社宣告成立,魏乡长亲自为两社取名向阳和朝阳。
荒原上入社的农户的耕地和家具全部归公,一个村上百户几百人变成了两个大家庭。
蛤蟆湾子两社成立的第二年春天,全村人得到一个消息:盐城区撤区改县,魏乡长被提升盐城县县长,一同被提拔的还有乡妇女主任刘翠英,任县妇女主任。
原盐城区区长胡万勇因没有文化降为农业局局长。
魏家一家人迁回盐城,出人意料的是,他的女儿红霞留在了蛤蟆湾子兆富的磨房里。

野花异相
魏县长一家走后第三天,一位带着眼镜的瘦高干部来到蛤蟆湾子,住进乡政府。这是新来的乡支部书记兼乡长曲建成。
蛤蟆湾子很快习惯了聚在一起干活,大家有说有笑干得格外起劲儿。
这年春天,蛤蟆湾子又垦出了几百亩荒地。初夏的一场大雨过后,蛤蟆湾子所有下地干活的人都惊奇地发现:遍地的野花的花瓣全都往下蜷缩,黄的、粉的、艳红的花蕊暴露无余,引起成年男子无限暇想。
谁也没想到,这种怪异的现象与不久发生的一件事有关。
去年秋上蛤蟆湾子新迁来母子二人,女人四十来岁,是个寡妇。据她讲自己十九岁守寡,千辛万苦才将儿子养到二十岁。村里人立时肃然起敬,一起动手帮母子俩建起住房,一共两间,母子各住一间。
住进新房后,寡妇便四下打听着给儿子说媳妇,热心的周婶好容易在二十里外给叫虎子的小伙子说成了一个。
结亲的日子看在六月初三,正是夏日里第一场大雨后的第二天,村里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议论“野花奇怪的暴露蕾蕊”的奇异之事。

儿子结亲的第一天晚上,寡妇好奇心上来,竟站在窗前听起了儿子的门子。这一听不打紧,虎子和新媳妇的男欢女乐一下子激起了她压抑二十年的情欲。
四十岁的寡妇欲火烧身,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这时,屋前丝瓜架上垂下来的一根嫩嫩的长葫芦碰在了她头上,立时激来了寡妇的灵感。
当天夜里,她聊以自慰的结果是半截嫩葫芦留在了体内,寡妇折腾了半宿最终也没将其取出,就这样在炕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新媳妇来给婆婆端尿盆,见尿盆中空空如也,正在奇怪,却见婆婆脸色发青,如大病柒身,便问缘由。
寡妇无奈,满脸愧羞地讲了昨晚发生的事。“这还不好办。”新媳妇一点也不觉得吃惊,她让婆婆稍等,从灶堂里取出一捏草灰,抿进婆婆鼻孔里。寡妇没搞清媳妇的的用意,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顿觉下身半截葫芦随即而出,一身的轻快。她狐疑地看着一旁的儿媳,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
媳妇说:“你这算啥娘,俺为闺女时,在瓜园里看瓜,有时一个喷嚏能打出萝卜、茄子什么的来。”
没有不透风的墙。婆媳的对话被一个好事的村人从寡妇家屋后走时,隔窗听个正着。风声传到寡妇耳朵里,她立时万念俱灰,痛恨自己守寡二十载却得个如此名声。想不开,晚上搭根绳上吊死了。
新媳妇对婆婆的死大惑不解,脱下红衣红裤,披麻带孝打发婆婆。
因寡妇的死因很快无人不知,也没举行什么仪式,只草草埋了完事。这一丑事一直被蛤蟆湾子的村人议论了数月有余。
虎子娶妻亡母之后的两年时间里,河海乡发生了一系列变故。

恐怖的大火球
先是上边来乡里清理农业社,全乡被砍去二十多个社,蛤蟆湾子两个因办的较好被保存。但不出半年又有工作组下乡,与上次意见相反,要大力办,只是地主、富农成分的不准入社。
此时,王来顺一家的真实身已被乡里查明,他家和虎子成了蛤蟆湾子唯有的两个单干户。
事隔半年,上边又要成立人民公社。几乎所有蛤蟆湾子村人都被搞得晕头转向,面对一下子冒出来的新名词如坠雾中。
只有孤老头祝发财因有个戏匣子懂得最多。邓吉昌便时常晚上在社里,不厌其烦地听祝发财说戏匣子里的话。然后再将这些话逐一与曲乡长的说法对照,象猜谜似地耐心琢磨一次次突然而来的变故。
曲乡长开社长会传达要成立人民公社时正是小麦全都播上的时节,每一个荒原上的人都感到这个深秋与众不同,已入八月末了,天热得人时常光着脊背还汗流满面。
有一天夜里,空中响起了几声沉闷的惊雷。
这雷声即使祝发财这样年纪的人也从未听过,仿佛就在屋顶炸开,每家土屋都在雷声中颤动,悉悉索索落下坷垃,厉闪把屋外照得比白昼尚亮几分。
王来顺想起自家黄牛和刚生下的小牛犊还在屋外,不顾赵氏劝阻出门想往屋里牵牛时,发现了当空中滚动的一个大火球。
这火球足有磨盘大小,透着刺目的光亮在离屋顶几尺高的空中滚来滚去。王来顺被骇得立在原地,两眼直直地随火球移动,火球似乎越来越低,先是在自家屋顶上滚过,又直奔社屋不远处的一大堆秫秸,秫秸登时起火,火球又在几户人家四周转了一圈,碰在一家墙壁上时,又与一厉闪对接,立时变得有半间房子大小。
最后,王来顺发现火球坠入邓家院子里,邓家四周一时照得火红。看到火球的不仅王来顺一人,许多被窗外红光吸引扒在窗口往外观看的村人都看到了这可怕的怪物,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在电闪中,几个人看到了那堆燃烧的秫秸堆,可没有一个人敢出门喊救火,任那堆秫秸在燃烧。又一声惊人的霹雳,大雨倾盆而下。
火球和秫秸堆发出的红光很快不见了,只时时有电闪雷鸣。大雨足足下了三个小时。早晨,由于惊恐萎萎缩缩的蛤蟆湾子村人一个个走出门外,四下查看昨夜发生的灾情。却见房屋、牲畜都未损伤,只有一堆被雨水浸泡的黑乎乎的秫秸堆。
刘氏站在屋门前,说着自家昨晚火球在院子里翻滚的奇景。昨晚大雨一停,她便颠着小脚和邓吉昌一起挨屋呼唤孩子们,对兆喜一家四口格外上心,因为从她窗口看着那可怕的火球在兆喜窗口稍有停顿。直到每个人都答应并开门出屋刘氏的一颗心才放进肚子里。
秋兰说,火球看样子想要进屋,把窗子都烧坏了,水水惊叫一声火球才离去。刘氏走进兆喜屋里,见灯光下的水水面色红润,正在打着轻轻的鼾声熟睡。她抚摸着水水的圆脸,心里一遍遍地念佛。

人民公社正在河海乡筹建,刘氏却突然发现,那个雷雨之夜后孙女水水几乎眼看着在长高。她五天前刚给水水换上的新衣,今天就变得短而紧身,鞋子也是一样,几天前还摸着脚指前尚有余空,可今天就再也穿不上了。她将只有四岁的孩子揽在怀里,清晰地听到那发自身体里咯咯的生长之声。
一个月后,她坐着伸手抚摸水水的头顶,摸到的却是小姑娘的鼻子。水水先是开始穿八九岁孩子的衣服,很快连青梅的衣服也能穿了。瞎嫂说,那个火球把水水的筋骨击开了。
正当村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怪事时,另一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PS:一场奇异的灾难,更奇异的兆富
我就是我,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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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14

恐怖的磨菇
这时,河海乡已办起人民公社,曲建成任公社党委书记。蛤蟆湾子两个社改称生产队,同属蛤蟆湾子大队,原朝阳农业社会计郑好学任大队支部书记,邓吉昌任大队长。
蛤蟆湾子大队在全公社第一个办起了公共食堂。每到吃饭时间,数百人便一起赶到社屋,除两家单干户外,各家灶堂已成了摆设。
这一天,负责拔菜的妇女在下地时,发现村口树林的每棵树的根部都生出一簇簇怪状的蘑菇:高脚挑个尖顶,一个紧挨一个。
她便回到食堂喊所有的炊事员姐妹:“老天爷给咱送菜来啦!”
七八个人一起赶到树林里,都发现了叫不上名的蘑菇。大家欢笑着把蘑菇一把把采进筐里,兴奋地相互打着哈哈,想象着放工社员和老人孩子吃上这新鲜野味而赞不绝口的场面。
吃饭时,大家品出这怪蘑菇味道不似蘑菇鲜美,有股淡淡的狗尿臊气。但每个人都将分到的一碗就着干粮吃了下去。最早吃完的是与常三分家的雨小两口。
雨刚将碗放下,忽觉心头一振,继而不由自主地冲着对面的老婆傻笑两声。雨的老婆已怀了身孕,起初她尚觉奇怪,但饭碗刚放下,也觉心头一振,继而也瞅着雨傻笑两声。
这两人你一声我一声,时断时续的傻笑引来几个围观者。但不足一袋烟功夫,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如雨两口子一样,开始嘿嘿、嘿嘿地傻笑,继而,笑声此起彼伏,比夏日里傍晚蛤蟆湾子里蛤蟆的呱呱叫声犹乱、犹杂、犹响几分。
孤老头祝发财这时喂完牲口来吃饭。起初以为发生了什么喜事。
他走近笑得最响的兆喜:“大兄弟,有啥喜事?”却见兆喜并不作答,只顾自己傻笑。他发现,一旁的秋兰也发出同样的笑声,一对硕大的奶子一起一伏。
祝老头又走近常三,常三抹一把脸,嘿嘿地冲他笑。括孩子在内,所有吃过饭的村人都在傻笑,他们只知道傻笑,却不知为何而笑,究竟在笑什么。
每一个大人都知自己的不雅行为,却都不能自已,越是想抑制笑得越厉害。村人们似乎从未象今天这样开心过,他们的笑声由嘿嘿而乐变为哈哈大笑。最初还是站着笑,后来蹲下笑,躺下笑,有人竟笑得在地上打起了滚。笑声由低至高,再由高变得低沉。泪水从脸上流下来,笑声变成了哭声。
邓吉昌也在笑,他在用了全部意志想止住笑声,可一次次努力全都败北。他心里十分明白,如此笑下去,结局一定是笑竭生命,但毫无办法。在自己的笑声里,死亡的恐惧向每一个心头袭来。傍晚,男女老幼仍在各自发笑,但笑容已僵持在每一个人脸上,人人满脸黯然无光,面部在痛苦地抽搐。
笑声引来村里的单干户王来顺,他远地背手站着,神情如观赏着一群表演的动物。
若不是瞎嫂,村人真不知这场笑灾会有怎样的结局。
天将黑下来的时候,水水和瞎嫂才回到村里,她们去邻村买一种叫做“的确良”的布去了。她没等祝老头说完事情的经过和缘由,就吩咐没卷入笑灾的几个人采拔蒿草,又将蒿草放进两口大锅里烧煮。尔后,端着煮出的蒿汤一个个为众人服下。
最先喝下几口蒿汤的是蛤蟆湾子大队长邓吉昌。一袋烟功夫后,这位倍受村人敬重的汉子第一个止住了笑声,不多时恢复了原状,他清醒而真切地看着在傻笑的村人,一时羞愧难当,亲自端碗为众人服蒿汤。
在众人一一恢复常态时,纷纷相互询问怎么了。瞎嫂告诉大家这种怪蘑菇是“狗尿苔”,吃下去会狂笑不止。
蛤蟆湾子村人吃了“狗尿苔”发生集体笑灾的事传出去方圆上千里。以致当地人将此当成了一个口头禅,见一个对自己嘲笑,反击的话就是:
“笑啥?吃狗尿苔了?”
种种怪异之事的发生使蛤蟆湾子全村人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却认为是迷信抬头。
他决定通过扫除文盲来解决村人的愚昧问题。

扫盲
蛤蟆湾子在河海公社第一个办起了学校和扫盲班。红霞当上了教员。白天孩子们上学,晚上成年扫盲班上课。
这年麦收本来不错,可遍地的粮食却收上来的不多。路上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麦穗,粮粒在大车拉庄稼的路上铺了一层。
热心学文化的蛤蟆湾子劳力很少有人问津,他们对邓吉昌“要颗粒归仓啊”的大呼小叫麻木得没有任何反应。
大队支部书记郑好学把邓吉昌拉进扫盲班,“学文化是正理,现在粮食全国供应,每人一个粮本,还愁没吃的?”

拖拉机
就在蛤蟆湾子大人小孩全都醉心于文化时,兆富又有了一项惊人的发明:将只能磨面的机器改装成了一台拖拉机。
这天下午,大队支部书记郑好学召集干部们传达上面要求大炼钢铁的精神,在离大队长家只有十多米处想放开喉咙喊人时,却听得邓吉昌家院子里发出一阵突突的机器欢叫声,随之,兆富驾着一台拖拉机跑出了院子,并直冲他奔来。
他骇得忙向路边一闪,拖拉机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天呢,果然造出来了!”
大队支部书记心头的兴奋远远压倒了因拖拉机差点撞了自己的气恼。
兆富的拖拉机在蛤蟆湾子的大街上奔跑着,前面的喷气吼突突地喷着黑烟,人们从各自家里跑出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兆富坐下的这个“怪物”。
荒原的主人们根本不知拖拉机为何物,他们指指点点,相互询问。当听有见识的人讲这叫拖拉机时,众人的新奇超出了几年前他们第一次见到那台动力磨面机。

一年闭关
兆富新的研制事实上从一年前就开始了,他是进城看到这个会跑的铁家伙后,突发奇想自己也要造一台的。
回到荒原,他将造拖拉机的想法告诉了家里人。当时河海乡正在酝酿建人民公社,邓吉昌闷声不响地在考虑那些他听到的各种新鲜名词,对儿子的话没往心上去。倒是青梅、红霞两个姑娘对此兴趣十足。
此后一年的时间里,兆富重又回到他那间曾制造出磨面机的房子里,独自一个人全身心地投入他最新的创作中,有时为一个难题彻夜不眠。
当有一天他走在大街上的时候,遇见他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他形容憔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半个脸,颏下黑黄的胡子翻卷着,上面沾满了油污。全村人这个时候都在议论那个火球和水水眼看着长高的新鲜事儿,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那个电闪雷鸣的暴风雨之夜,他因连日的劳累搞得头晕目眩,死死地睡了过去,对窗外的震天惊雷毫无知觉,直到刘氏在黎明时分敲着门喊他,他才揉着睡眼打开屋门。他没去听家里十多口人七嘴八舌地议论,重新点燃油灯进行他的研制。
几十天后,他第一次看到了给自己端饭的水水。当时他以为是青梅或是红霞,听到一声甜甜的“叔叔”时才抬起头。
他惘然地问水水是谁。“我是水水呀!”俊俏的姑娘一双大眼睛紧紧地盯着二叔。
兆富只“噢”了一声,又低头忙自己的工作,伸出一支脏兮兮的手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
他已完全没有了时间观念,当时简单的思维竟以为自己已在这间工作室时忙碌了近十年的时间。
村里笑灾后的一天中午,他认为已万事俱备,疯疯颠颠地跑到社屋,命令两名机手将磨面机停下来。
“帮我把机器抬回家去,我的拖拉机就要能跑了。”

PS:兆富的拖拉机会给他的一生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我就是我,独一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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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15


兆富的梦想

两名机手虽然没听懂他说的话,但按他的意思做了,将机器熄火,又帮他把机器抬回家里。第二天下午,两名机手和全村人都看到了兆富开出院子的拖拉机。

几天后,曲建成在蛤蟆湾子召集了一个全公社社员参加的大会。让兆富演示了自造的拖拉机。
年轻的党委书记手持用硬纸壳卷成的喇叭筒,满口新词满情激情地给大家讲了一痛话。当他说到据科学家讲,如果植物能利用射到一亩地上的太阳能的百分之三十,粮食的亩产量就可以达到4万斤时,所有在场的人都唏嘘不已。
“大家听清楚了,不是四百斤,也不是四千斤,是四万斤!种地现在缺肥料,人家一个县的农民从卤水里提炼出氯化钾、氯化镁和氯化钙,从草木灰中提炼出硫酸钾,又在此基础上制成化学肥料和混合肥,质量完全比得上工厂里生产的化肥。上边现在指示大炼钢铁,就是多造火车、飞机、汽车还有我们的农用拖拉机。兆富造出了拖拉机,人家别的县农民还能用沼气建发电站,家家户户用上电灯了……”
一连多日,曲建成的话使蛤蟆湾子每一个人都激动不已,而内心里反应最强烈的是兆富。
土法炼钢、沼气发电站、卤水和草木灰能造出化肥,甚至植物对太阳能吸收可产四万斤粮食的说法,将他从刚刚研制出拖拉机的喜悦中一下子拉了出来。
他重又将自己关进屋里,几天后,人们发现他重又形容憔悴,二目无光,活脱脱一个痴呆患者。
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找到兆富,告诉他公社正派人出去开采矿石,准备用土法炼铁。“这下全看你的了,兆富。” 兆富却毫无反应,两眼呆直。
曲建成只得找邓吉昌和刘氏。刘氏没接公社党委书记的茬,她喃喃自语道:“该给兆富成个家了。”


兆富相亲

长期以来,为兆富成家的念头一刻也没在刘氏心中丢开过,但每与二儿子说起此事,兆富都反应木讷,仿佛母亲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就连邓吉昌也对此十分漠然,他对刘氏说:“还是由他去吧,邓家的男人还打光棍不成?”刘氏感觉邓家的男人实在不可理喻,她决定亲自为兆富定下一门亲事。接下来的时间里,托人为为儿子说媳妇安排兆富相亲成了刘氏唯一上心的事儿。
第一次相亲,她亲手为儿子剪了头发,又把兆富的胡子刮净,用一块肥皂把他整个头部洗了又洗。后来的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媒人常三告诉刘氏,兆富坐在人家家里两眼无神一言不发,姑娘一家人骂常三给他们家领了个傻瓜来。
接下来的几次与第一次相差无几,兆富相媳妇的事儿成了蛤蟆湾子的笑话。正当刘氏对对儿子的婚事陷入绝望时,一个突然的发现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她第一次发现县委书记的千金红霞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并准确地算出了她已十八岁。
红霞高高的个子,身材发苗条挺拔。接下来的日子里,刘氏将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县长的女儿身上。有一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把自己的心思告诉了邓吉昌。邓吉昌对她说:“你大概想媳妇想疯了。”
形同木人的兆富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家出走的。
刘氏确认儿子脑子出了问题,陷入了第二次失去儿子的巨大痛苦之中,常常一个人偷偷地摸眼泪,整夜翻身难以入眠。
邓吉昌的心思与刘氏完全不同,他常常为有一个这样的儿子而自豪。
夜里,等同炕的孩子们熟睡后,他用粗壮的胳膊将妻子揽进自己被里,发现女人泪流满面。
“你都想哪去了,兆富二十五岁了,他出去肯定是想做件更大的事儿。”他用粗糙的大手为刘氏试去泪水。刘氏却伏在他怀里抽泣起来,“这样下去,邓家人非走光不可!”
兆富走后第三天,河海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在各大队召集起二十多个文化人,出去学习炼钢的技术,蛤蟆湾子选中了邓吉昌的大女儿邓青梅。


青梅炼铁

这二十多个文化人外出仅五天便回了河海公社。
“炼铁原来这么简单!”他们逢人便讲。
十多天后,每个村都堆了一个高高的矿石山和煤炭堆。小山似的矿石和煤是各村车拉肩挑搬进荒原的。河海公社几乎所有的青壮劳力都放下了手里的农活,投入到了矿石的搬运中,把原本西出荒原的小路踩成了十几米宽的大路。
青梅是蛤蟆湾子炼铁实验的技术员,在外出学习的五天时间里,每到一处,她都认真听认真记。
这位要强的姑娘忽然间对炼铁产生了浓厚兴趣,她仿佛一下子理解了闷声不响形同痴人的二哥。她指挥众人建起了一座土坯炼铁炉,共二十个冶炼罐,亲自一锨锨添加着煤碳,黑色粉沫沾满了花格子上衣。
土炉里的煤碳整整燃了一天一夜。疲劳的村人实在困了,便就地而卧打个盹,醒后立时精神百倍。每一个人都想象着拆炉后满罐满罐的生铁。但在第二天傍晚拆炉时,他们却一块铁也没找到。
最后,从炉渣里好容易拣出七零八碎的二两铁。


刘氏的办法

这一事实让每个人都心灰意冷。二十岁的青梅第一次表现出了邓家人的处事不惊。她再次要求食堂送饭,进行第二次实验。第二个不眠的一天一夜后,现场的所有人眼里都布满了血丝,青梅却毫无倦意。
她和众人一个个地倒罐。大罐被一个个掀翻,众人的希望在一个个地破灭。一直到第二十个,仍没见铁的踪影。只在风道口发现了零零碎碎一点铁,上称一称,总共8斤。
青梅一直闷不作声,她俯下身耐心地用手指捻着炉渣,半小时后,她用坚定的语气向七倒八歪的村人说,没炼出铁的原因是炉里温度低,矿石没分解好。她决定搞第三次实验。
绝望的众人从邓家姑娘坚毅的目光里又看到了希望,几个年轻人带头第三次装炉。正在这时,出人意料,刘氏用小堆车推一台手摇吹风机赶到了现场。
“炉火只有风吹才会旺起来。”刘氏这时代替了女儿的指挥角色,把手摇风机放在风道口。点火后,刘氏开始用力地摇动她那台吹风机,但见一阵浓烈的烟雾过后,炉里煤碳疯狂地燃烧起来。
青梅想接替刘氏的工作,却被刘氏一把推开,“你先回家给我睡一觉!”口气不容否定。这一夜,村里的老年人替下几天几夜未合眼的年轻人,轮流摇动吹风机。大家从风口里真切地看到,矿石在烈火中慢慢溶化。
第二天上午,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传遍了全村,又很快传遍了整个河海公社:蛤蟆湾子的土炉一炉炼出了一百多斤铁!

蛤蟆湾子第一个土炉炼铁成功的一个月后,又建起两个土炉。这样,几乎全村的青壮男劳力全都投入到了大炼钢铁的队伍里。
他们由村支部书记郑好学统一指挥,分成三个小组,分担采运矿石、拉煤碳和炼钢任务。
邓家的大儿子壮汉兆喜领头开采矿石,他臂力过人,脾性暴躁,一个人举过头顶的矿石两个棒小伙才勉强抬得动。因此,当他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来,没有一个人敢枪白,只有低头忍受。
在郑好学与青梅带领一部分劳力全身心投入炼钢时,邓吉昌带领两个生产队的其他劳力也整日忙碌在上千亩农田里。


PS:不可思议的高产田,似乎预示着一系列不安的因素悄悄向村人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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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Z那么久也不更``````今天看到山东大学都更到30几章了```````` 别怪我管闲事哦,呵呵```我也很喜欢这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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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潇潇```这几天有点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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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16

不祥的预兆

这位第一个闯入荒原的拓荒者,在经历了近几年来的诸多突变后,变得愈加沉默寡言。一年多时间里,闲下来时,他唯一的去处便是孤老头祝发财的牲口房,在那里,他狠劲地吸着旱烟,听戏匣子那些时常让他目瞪口呆的各种消息,其中有他惊恐的关于战争,并且是世界大战的预测。

这种消息又常常伴着关于两个超级大国的武器竞赛。
一种使他直到死时也没搞清的叫作原子弹的武器使他心惊肉跳,据说那东西可将方圆几千里毁于一刻。
他自幼便视战争为瘟疫,也正因为躲避战争他才携儿带女冒死闯入了荒原。可战争的魔影似乎一刻也没停止地在追逐着他。
一段时间来,他对祝老头的戏匣子产生了仇恨,仿佛那就是战争魔影的一个幽灵般的载体。如果没有这个方盒子,这些坏消息也许根本听不到的!他甚至必次都有突然将它摔碎的冲动。
邓吉昌恐惧和厌恶战争,压根搞不清战争的起源和目的,在他看来,这瘟疫只不过是一种因人类活得厌倦了的一种自残方式。
戏匣子里与战争同样使邓吉昌吃惊的,是有关粮食高产的种种消息。


高产田

当他听到一个村的实验田里亩产五万斤小麦时,惊异之状不亚于听说一个原子弹就在身边爆炸。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对祝老头叫道。祝老头眯着一双眼睛在听戏匣子里的消息和他的评论,一声不吭,清淡的烟雾从他两个鼻孔徐徐冒出。
这位蛤蟆湾子唯一的老人因有聚鼠的本领倍受村人敬畏。那次因酒后乱性教过瘸哥聚鼠咒后,他一直陷入一种无法排解的自责中。自此滴酒不沾,对好奇的年轻人有关聚鼠的问话充耳不闻。
他平时很少说话。众人听到的他的声音多是对牲口的呼唤和喝斥。
有关战争的和一亩地能打五万斤粮食的消息,使邓吉昌隐隐感觉出了一种多少年未有过的惶恐和不安,致使这位饱受风雨的汉子常常整夜整夜地失眠。

这时,正是刘氏为兆富的婚事尽心思的时候。
妻子痴心于兆富的婚事,他觉得没有再可吐露心思的人了。有一次,他在街上碰见王来顺,突然觉得该把这个想法与他讲一下。
但此时的王来顺对这个大队长显然开始怀有敌意,他对大队长说,“我是个单干户,别让人说你这个大队长的闲话。”说罢背手离去。
此后,村里便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先是火球在村街翻滚并在自家院子里停留,再是水水超乎常规的发育,后来是那场全村性的笑灾。
但这些都丝毫没减轻他恐惧和不安的预感,相反,这种使他整夜难眠的预感却更加强烈了。他只能用更加努力的劳作来排解心中的惶恐和不安,又象是在等待那次灭顶之灾的到来。
秋种时,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来到蛤蟆湾子。他不仅证实了戏匣子里亩产五万斤小麦的消息,还要在各村搞一块亩产五万斤的实验田。

曲建成亲自在原邓家的红土地里划出一亩,并插上了一块“五万斤高粱实验田”的牌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对参与实验的劳力讲着他不知从什么地方搞到的高产技术。
他命令由单铧犁耕地,横、纵套耕四次,平整九次,深度普遍在八寸以上。每耕一次便要求劳力施一遍有机肥,这样这一亩地施底肥的数量是:草皮一千二百担,水草二十担,湾泥二十担,灶壁十九担,石灰十斤和烂黄土八斤。
不仅如此,他还下达了这亩实验田施高粱种一百五十斤的天数。他兴奋地对邓吉昌讲解他的最新技术,说这样就可使地温升高,土壤疏松,然后说:“秋后看吧,保管能打五万斤高粱。”
此时,蛤蟆湾子的男劳力大炼钢铁正干得昏天黑地,一车车黑乎乎的生铁被大车拉到县里,换回来一面面火红的旗子。
接下来,邓青梅扔下手头繁重的工作,指挥劳力建一座小高炉。她解释说这是洋炉,比土炉又快又省。
小高炉点火实验的当天晚上,刘氏在做针线活时见煤油灯火蕊连着跳了三下。她一时喜不自禁,拍拍一边的水水,“你二叔要回来了!”


沼气发电

第二天晌午,兆富果然回来了。一改走时形容憔悴、二目无光的痴相,两眼炯炯有神,脸上放着难见的红光。
他手里捧着一个铁制的圆桶,并不向人打招呼,径直走到一个沤粪的大池边,全然不顾人们惊异的目光。他甚至连裤腿都没卷就淌进发着臭味的池子里,用盒子收集着池中泛起的气泡。
最后封好小铁桶,对围观的大人孩子说他的铁桶能燃烧。在众人怀疑的目光里,他打开小铁桶的一个小口,划着洋火,小口处果真冒起了火苗。“这是沼气!”他对惊奇的人们说。
兆富要建一处沼气发电站。
“我把电找回来了。”他得意地对刘氏说。
兆富的到来并没使刘氏感到高兴,他在看到一个精神饱满的儿子的同时,又预见到不久后儿子又会陷入呆痴。
如此往复地循环下去的结果一定是她将永远失去兆富。因为自儿子回来后,白天指挥人在几个沤粪池边安装火力发电装置,晚上再把一个人关进屋里,钻研技术难题,甚至不愿和自己多说一句话。


瞎嫂的安慰

她在绝望中想到了瞎嫂。
“你一定能帮我调教我们家老二,别让他再这样下去了!”刘氏抓住瞎嫂一双白嫩的手,话没说完,先哭泣起来。
瞎嫂已三十多岁,但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刻上一丝印记,在刘氏眼里,她仍然年轻美丽,一如与瘸哥相依相扶来到这里时一样。
“我晚上过去看看。”她答应了刘氏的请求。
也是在这一刻,心慧的女人被刘氏抓住的一双手有了一种很久以来没有的渴望,那就是用它认真地抚摸兆富的全身,特别是那柔软的头发和棱角分明的脸庞。
当天晚上,瞎嫂敲开了兆富的房门。一走近兆富,她便将两手准确地放在了兆富的脸上,全不顾年轻人正在进行的新的研究,而后轻柔地抚摸着。
兆富一时全忘了自己已陷得很深的对火力发电的研究,眼前幻觉般地出现了八年前那个萤火虫照耀下的初欢之夜。
他几乎不加思索地便一把抱过瞎嫂,一如他多年前摸进那个使他沉迷的窝棚的举动。瞎嫂在微微气喘中,清楚地分辩出了这个曾给于她欢快的男人身上的气息,这气息虽有些与多年前不同,但她把这些不同全都淡漠了。
“我是兆富!”兆富象在对瞎嫂说这句话,事实上他在对自己说。
他动作缓慢但有力地将瞎嫂抱起来,放在了他的单人床上。
“我是兆富!”当他快乐到达极点时,又喊了这么一句话。地上的煤油灯在忽明忽暗地跳动。
刘氏将兆富屋里发生的一切都听在耳朵里。
虽看不见,但她清醒地明白里面发生的一切。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会是如此结局。先是心头充满对瞎女人的恼恨,但继尔,儿子充满无限快乐的“我是兆富”的话却使这恼恨很快烟消云散。
她压根不知道儿子早在八年前就因为迷恋这个女人失去了童贞,还以为兆富一直不谙男女之事。
对瞎嫂的恼恨此时变成了因儿子初品男女之欢的喜悦。
“这也许是瞎嫂调教兆富的第一步。”第二天,她这样想到,充满了对瞎嫂的感激。
一连多日,瞎嫂总是准确无误地在多数人家熄灯睡觉时摸进兆富的屋子。此事,除刘氏深知其中奥秘外,其他人一无所知。
刘氏不仅成为了促成此事的牵线者,还充当了二人的保护神。她一改全家人晚睡的习惯,每天晚饭后不久便催全家人各自熄灯睡觉,以便不让人发现儿子那间屋子里的秘密。
而此时瘸哥正以饱满的热情与众人倾心于炼铁,很少回家睡觉,因而在两个老情人彼此心悦身欢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除刘氏外,没有一个人看出蛛丝蚂迹。但沼气发电站的工程却陷入了僵局。大家再也见不到精力充沛的兆富了。
在施工现场他无精打采,呵欠连天,对问话爱搭不理。“我们到底还干不干?”面对众人的质问,兆富却在回想他昨夜的艳事,他两手撑头,却感觉是躺在瞎嫂那丰腴的两乳之上。
很快,众人都对发电站失去了信心,不少人已向大队反映调到炼铁的队伍里,只有三四个人每天与兆富一起熬着工日,进行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希望的“发电实验”。
突然,蛤蟆湾子所有村人都听到了一个发生在小高炉实验现场的坏消息:青梅烧伤了。


PS:一系列灾难开始降临到邓家。
[ 本帖最后由 langpeng 于 2008-5-31 16:1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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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17


青梅毁容

刘氏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大队食堂里切菜,在惊吓中,菜刀将他食指的一块小肉切下。她顾不上自己的指头血流如注和钻心的疼痛,发疯的一样去看女儿。
青梅已被抬到拖拉机上,准备送公社医院。一头秀发全无,半边脸烧得黑红,散发着难闻的肉焦味。她在痛苦地呻吟,身子在使劲地挣扎。
她的烧伤不禁在脸上,上衣和裤子也多处被烧坏,大腿内侧的一截裸露的地方不是白嫩的肌肤,而是烂乎乎的血肉。
青梅是在小高炉炼钢实验成功后的第五天烧伤的。
这天上午,在又要出铁水的时候,下起一阵小雨,负荷料被雨打湿,带动鼓风机的皮带变型,引起炉温急剧下降,眼看炉内就要冻结。
青梅沉着指挥现场劳力一边冒雨搬运,安装机器加风,一边打眼清炉。但由于停风时间过长,炉内已冻结了四寸厚,一连三小时打了三次眼,始终流不出铁水。有人建议拆炉重修。青梅坚决不同意,她说要拆炉重修至少得半个月,将少产几吨铁。
她亲自挑选出六名棒劳力,一面指挥加风加温,一面亲自掌钎。壮劳力则轮流打锤。午饭没顾上吃,下午三点时,终于流出了铁水。
在众人正想歇口气吃饭时,出渣口放渣时却突然喷出了大火,渣子象弹雨似地喷出几米远。三个劳力试图上前堵眼,不但未成反被烧坏了衣服。
火越喷越大,喷出的渣子也越来越多。现场只有青梅知道,这样下去非毁炉不可。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青梅架起堵眼器冲上前去,明白过来的劳力一拥齐上,就在将火眼堵住的前半秒种,火蛇无情地舔食了青梅的半边脸和身体,一头秀发被燃着。
火眼堵住了,但青梅却躺在了地上。
众人七手八脚扑灭她头上、身上的烟火,漂亮的姑娘已完全变了形。青梅被送去医院的当天夜里,十四个劳力被瓦斯熏倒。一时,整个蛤蟆湾子都在谈炼铁色变。有人在暗地里骂炼铁炉是魔炉了。
刘氏在公社医院里陪了青梅三天三夜,直到青梅脱离危险情绪稳定下来才赶回蛤蟆湾子。她带着满腔的怨恨召集起全村妇女,一起找到大队支书郑好学,坚决要求炼铁炉停工。
“这样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她两眼紧盯着身材粗短的支书,“炼铁是工厂的事,咱是些种地的人啊。”在女人们的一致反对下,炼铁炉停工三天。
可第四天曲建成骑自行车来了蛤蟆湾子,他晚上一家家地做工作,从国家缺钢铁说到战争的威胁,又讲到有了钢铁后河海乡的光明前景,致使全村人最终做了妥协,小高炉再次点火炼铁。
青梅的受伤使兆富恍然醒悟。他一时对十多天里自己夜夜与瞎嫂的交欢羞愧得无地自容,认为自己对妹妹的烧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水水触电

接下来,他又全身心地投入了沼气发电站的研究和试验。晚上回自己那个小屋时,用闩将屋门插死,并顶上了一条凳子。
而事实上,瞎嫂却再没有登门。
他很快收集了足够的沼气,并将研制出来的发电设备一一安装好,下一步,就是运来电线和灯泡。他打算,发电后首先要让蛤蟆湾子都用上电灯,而后再考虑将电用于生产。
刘氏在青梅烧伤后变得冲动易怒。她将兆富扯进家里的电线拽掉,并将兆富分给自家的几个灯泡一一摔得粉碎:“家里不需要你的鬼玩艺儿!”
刘氏并没有阻止儿子的沼气发电工程。
兆富因在家里装灯泡受阻后又改变了主意,他把上百个灯泡都装在发电站露天的电线下,他对与自己一起干活的年轻人说:用不了多久,村里人就都来求我装灯泡。
试机发电那天,好奇的水水赶到了沼气发电站。小姑娘因粪池里发出的臭气呛鼻一直用双手捂着半边脸,却目不转睛地看二叔忙碌。
不久,兆富便开动了发电机。在所在灯泡亮起来的一霎,水水突然觉得离自己不远的一根垂到地在上的电线冒着火花十分好玩,跑上去一把将电线抓起来,结果一下子被打了出去,整个身体平躺在地上。
兆富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停了发电机,跑过来时见侄女双眼紧闭,脸色煞白,一时慌了手脚。他抱起水水呼喊着朝村里跑去,却在路上遇了走出校门的红霞。
红霞用坚硬的口气命令他放下水水,然后俯下身来做人工呼吸。当刘氏、秋兰、瞎嫂赶来时,水水已张开了她那明亮的大眼睛。
小姑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犹如睡梦方醒。此时兆富已将自己关在了那间房子里。
十多天后人们再见他时,他重又变得形容憔悴,痴痴呆呆。他先是怕刘氏的责难,后来对发电之事万念俱灰,忘得一干二净。已能发电的成套装置和电线、灯泡荒废在几个大粪池边,不久便不知被村里什么人或别村的参观者一一拿走,只剩下几个笨重的家伙扔在那里。
这时候,刘氏发现水水突然停止了几个月来的疯长,生长发育也完全停滞了。二十年后,本该成年的水水个头样子仍如被电击时一样,一如仍是十四五岁。


兆禄归来

这年的秋收时节,男人们都在炼铁,仿佛已对粮食无暇顾及,他们开始得意洋洋地自称是工人,要求大队里象工厂里一样为他们发工资。
妇女们却对这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男人不以为然,她们在大队长邓吉昌和各自生产队组织下,开始做着秋收前的各项准备。
一个显然是来自远方的青年人这时候背着一个背包进了蛤蟆湾子,在和村里人打招呼时,他操着谁也难以听出的外地口音,但蛤蟆湾子村人还是从那南腔北调中听出了荒原上独有的余音。
年轻人衣衫褴褛,带一顶破旧的黄单帽,高高的颧骨,身材瘦高但十分强壮,他向所有村人──包括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径直走向邓家的院子。虽然从一个少年长成一个结实的青年,但刘氏还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她惊喜地向全家人叫着:
“是兆禄回来啦!”
来的正是多年前走失的兆禄。

最早迁进荒原的村人一下子记起了那年春节的热闹气氛和那个耍把戏的艺人。那时,十四岁的兆禄被艺人和他神秘的表演迷惑,他决心追随艺人,将他全套的魔术学到手。在艺人收拾行头走后不久,兆禄便沿着他走去的方向一路追去。
但经过五六天的行程,他并没有追上艺人,最后连累带饿倒在一个他也叫不名字的小山头上,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他得到山村一对年轻夫妇的帮助,吃饱喝足的他继续他没有目标的行程。
后来,虽然学艺的希望破灭了,荒原外的热闹和新奇却牢牢地吸引了他。他仿佛出笼的小鸟,感觉到飞出牢笼的无比快乐。他决定不再返回荒原,而是信马游缰,任凭双腿把自己带到任何一个地方。
他扒上第一列开往外省的火车,整个身体平躺在火车顶部,两手死死抓住一段凸出的铁板。但一天后在自己疲劳致极昏睡过去时,却被甩了下来,浑身摔破了几处,幸无大伤。尔后他继续用双腿进行自己漫无目标的旅行。
几年时间里,他走遍了各种各样的地方,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脑袋里装下了他这个年龄少有的阅历。也正是在长期的奔波中,他开始对那位耍把戏的艺人由崇敬变为不屑,因为在一些城市的街头,会耍那几样把戏的艺人几乎比比皆是。
在一个黄昏,他看到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依偎在一个双鬓沾满银丝的母亲怀里,而母亲在轻揉地抚摸儿子乱蓬蓬的头发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家人和荒原上的村落蛤蟆湾子。


PS:兆禄带回的魔镜让全村进入了疯狂的幻境,大饥荒一步步向人们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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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18


兆禄的归途

此时,他正被所在城市街头小贩叫卖的一种魔镜所吸引。这种魔镜拿在手里,不管隔着它看包括人在内的任何东西,都放大数倍乃至数十倍。每一个兜售小贩都介绍说这魔镜是国外的最新发明,是漂洋过海从国外新运来的。
他将魔镜拿在手里,在照自己手臂时,清晰地看到汗毛根根粗壮,如同钓鱼钩上的线绳。他采用最卑劣的手段,通过骗、偷、抢,在短短时间里将魔镜攒了满满一背包,之后,背着魔镜开始了他漫长的返家之路。
事实上,他根本已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出来时他压根就没想再回去。他逢人便问可知有个叫蛤蟆湾子的村,并向被问者提供那里周围的环境,不厌其烦地讲述自己看到的各种动物。没有人能告诉他,因为他连自己家所在的省份都说不上来。
其实,有一次他所扒的火车已接近了盐城县的境内,但车又朝远方走去,使他在寻找家乡的行程中绕了个大圈,再次跨过长江回到南方。
失望中,他决定认真回忆家所在地的地理环境。经过三天三夜的苦思冥想终于记起了那条泛着黄沙的大河和自己曾看戏的叫盐城的城镇。就凭这一记忆,在身上空无分文并用两个魔镜换取吃食的时候,兆禄终于找到盐城和通向蛤蟆湾子的路。
兆禄的归来引起了整个蛤蟆湾子的震动,也使因青梅的烧伤和兆富的麻木而整日愁眉苦脸的刘氏脸上终于见到了笑容。
就在兆禄回来的两天前的一个晚上,刘氏又惊喜地看到了灯火的跳跃。她对邓吉昌说,莫非咱三儿子要回来?
邓吉昌正为自己对现实的不解而苦恼,为准备秋收而忙碌,他说,你大概想儿子想疯了。但刘氏却十分固执。晚上,她偷偷地取出已很长时间不用藏在的灶坑里的一斤食油,开火炸了几斤麻花。
她记起兆禄自幼最爱吃麻花的。正在她生怕因兆禄的迟到而使麻花变坏时,兆禄真的回来了。


魔镜

回家的兆禄对一家人的问话不做认真回答,大口大口地嚼着刘氏专门为他准备的麻花。然后,一件一件地取出他的魔镜。他把几个最大的魔镜挂在水水、青菊和小闹子的脖子上,并耐心地教他们魔镜的奥秘所在。
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村人都知道了魔镜的奥秘。无论大人、孩子都停下手中做的事情,挨个儿拿着它四处照看,“老天,这小酒盅能比得上一个缸瓮!”
常三在看后大叫一声。自称炼铁工人的劳力把魔镜带到炼钢现场,在照望小高炉时,见那炉体几乎顶天立地。魔镜所引起的轰动比兆禄回村更大,它在每个人的手里传递着,玩弄着,一个个爱不释手,视晚上能揣着睡觉为最大的幸事。
大队支部书记郑好学手持一个魔镜走到由曲建成作技术指导的那亩“五万斤高粱试验田”的地头,举镜照望时,看到的是一簇簇硕大无朋的高粱穗,每个粮粒几乎比得上一个馒头。
“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五万斤也不止呢。”村支部感慨万千。但现实的情况是由于播种量过大使行距、株距都过密,高粱穗比谷穗大不了许多。
几天来,曲建成带着他时常来看这亩实验田,两人虽嘴上不说,但各自心照不宣,按现实的情况,别说五万斤,五百斤的产量也难保,根本收不回本钱。


魔幻大丰收

村人几乎无一例外地用魔镜照看了即将收获的粮田,都产生了与大队支书一样的想法:要是粮食真的象魔镜里面的样子就好了。
每一个人心里又都明白那只是一个魔镜带来的幻觉。但在经过一夜睡觉醒来时,这一幻觉竟出人意料地变为了现实。前一天看过魔镜的人们在一夜沉睡醒来时都觉得眼睛肿胀得厉害,一如害了眼病。大家都揉着双眼,好容易才将二目睁开。
因为收秋,炼铁的劳力临时全部转到了农业生产上。
到田里收割时,眼前的情形使每一个都大吃一惊,他们所看到的地里的所有粮食如昨天从魔镜里的一模一样:每个高粱穗都有一头牛大小,玉米棒子不亚于最大的粮囤,就连一个谷穗也看上去得两个壮劳力才抬得动!
起初,众人尚以为在梦里,但试着掐自己胳膊上的肉时,都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今年出神秋了!”社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高声喝喊。
壮汉兆喜为证实眼前的一切,率先跑上前用镰刀砍下一个高粱穗。庞大的一穗高粱的重量将他压弯了腰,垂到肩下的每一个粮粒都有拳头大小。等到将一个高粱穗扛到地边,已将他累得气喘吁吁。
蛤蟆湾子的秋收一时整个儿陷入魔幻状态,每一个人都对这个奇异的收获惊叹不已。他们不仅看到和亲自感受几个壮汉为收一个个奇大的高粱穗和玉米棒子所付出的艰辛,还看到往场院里拉庄稼的大车小辆所进行的努力:兆富发明的拖拉机大大的拖抖里只能拉两个高粱穗;一个大牛车只盛得下一个玉米棒子却将力大无比的黄牛累得呼呼气喘,一辆小推车最多能推一个谷穗……
此时,公社党委书记曲建成来看他的五万斤的实验田,郑好学欣喜地指给顶头上司看,“看吧,这下,你的实验田至少也能打几十万斤粮食!”
可在曲建成眼里,实验田里仍是密密矮小的高粱杆和如谷穗大的高粱穗子。
但每一个人都在附和郑好学,评论着每株天文数字似的产量。曲建成也一时为众人的情绪所鼓舞,开始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拉过邓吉昌,问大队长这实验田能产粮食多少。
“几十万斤好象问题不大。”邓吉昌一板一眼字字千钧。曲建成从从无诳语的大队长话里找到了依据,责令随行的公社秘书抓紧写个汇报并火速报到县里,就说蛤蟆湾子的高粱试验田获极大成功,亩产三十万斤,全不顾秘书那惊愕得张大了的嘴巴。

场院里,各种秋粮很快堆成了一座座大山。
这天下午5时,社员们的干劲很快因筋疲力尽和要这么多粮食有何用的松懈情绪所侵蚀。
“别收了,”有人建议,“现在收的粮食几乎够吃一辈子的。”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便在集中到食堂吃饭时给彻底打破了。因为每一个人都发现了自己惊人的饭量。
就连孩子也能一口吃下一个慢头或窝头。饭量最大的兆喜竟然一连吃下五大锅干粮还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
大家一个个感觉疲惫不堪,将吃饭当了主要任务。


幻境猛醒

就在蛤蟆湾子大队的社员们惊奇于忙碌不完的秋收和自己惊人的饭量时,荒原上突然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
众人蜷缩在各自的家里,看着外边没有间隙的大雨,等待天晴,没有一个想到抢场。
当一声震天的霹雳使所有的人眼前所看到的粮粒由拳头大小重又恢复原状时,大雨已下了三天三夜。
此时,没有一个人怀疑几天前自己所看到的是现实,因为,所有人都众说一词,还有县里下的关于蛤蟆湾子高粱实验田亩产三十万斤的简报。
雨停后,大家陆续出了家门,看到的是场院里和地里已生芽的粮食,积水能没过脚踝。社员们议论纷纷,都知道这个秋已完全没有收获了,但没有一个人感到紧张和后怕,因为他们有食堂,而据新得到的消息,不仅可在自己大队食堂里吃上饭,而且凭公社发的一个小本本,走到哪里都随便吃喝,不用交一分钱。
雨后天晴的第三天,社员们已清理完芽子生出多长的场院里的粮食,运到社屋喂牲口。男劳力又点燃了他们的炼铁炉。
由于矿石采运不及时,郑好学动员每家每户都将铁锅交出来,以保完成炼铁指标,半个月后,几乎所有人都将这个几乎无一粒收获的秋收淡忘了。
此时,兆喜媳妇秋兰生下一对双胞胎,全是女孩,两脚脚趾全是六根。

PS:在“大丰收”彻底破灭之后,邓家六指胞胎的出生再一次预示了这个多事之秋只是一切灾难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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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1 9

缺粮

入冬后,蛤蟆湾子小高炉停止了炼铁,原因是原料没有了。据负责带人开采矿石的兆喜讲,二百里外的几座小山已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被夷为平地,几乎找不到一块矿石了。不仅如此,蛤蟆湾子除了农具外,再也找不到一点那怕是墙上铁钉之类的沾铁之物。

也恰在这时,在食堂里做饭的妇女们却给家里的男人带回了一个可怕的消息:村里的存粮快没有了。

“国家不会让我们挨饿的,上几年我们打的粮食不是全都交上去了?”起初,听到这个消息的男人们很不以为然,就在前不久,他们还为成为社员和各村大办食堂的好处而感天谢地,因为外出走亲戚或到外面赶集上店,凭着公社发给的社员证明,随处都可以吃饭。

只有邓吉昌因了自己长期以来的不祥预感对食堂快无粮食的事大吃一惊。他是在去黄河入海口回来后听到这个消息的。

本来,他回来时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因为经过七八年的黄河口探察,这位识字不多的汉子已完全破解了自己脚下这片土地的全部奥秘。

“咱呆的这地方原是海的,”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在一个晚上回到家时,将他的重大发现讲给刘氏听,“完全是黄河填造出来的。”

刘氏对他的话没有丝毫兴趣,打断他的话,告诉他上边拨下来的粮食快没了。

刘氏的话把邓吉昌兴奋的心情一扫而空,一时忘记了自己的重大发现和自以为百分之百合理科学的推测。

他再也没说什么,起身去找两个生产队的保管员瘸哥和雨。两个人领着大队长查看了社屋里全部的存粮。

邓吉昌粗略估算一下,凭这点粮食,全村人仅够吃半个月。他问两名保管员:“今年上边拨的粮食咋这么少?”瘸哥说就这么多,上边没说什么,雨也证实了瘸哥的话。

邓吉昌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赶到公社找党委书记曲建成要粮。

曲建成的办公室里已坐满了各村来的大队长或支部书记,大家众说一词,都是来要粮的。邓吉昌到公社没要到粮食,却给刘氏带回来另一个消息:曲建成亲口向自己求亲,公社党委书记看上了因炼钢被烧伤的青梅。

这事儿来得十分突然,刘氏做梦都没想到。这时候,青梅已经出院,但半边脸留下了终生不能去掉的伤残。

青梅每天用一块围巾遮着半边脸,不仅羞于见人,自己也不敢看。青梅的婚事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不久后曲建成胸戴大红花骑一辆自行车将青梅带走了。

兆禄挨打

姐姐嫁人,使兆禄一连几天寝食无味。

回来后,他不干任何营生,全不顾邓吉昌的喝骂声,整日和孩子们嘶混在一起,向他们表演自己学到手的种种魔术。

有三五个上学的孩子被他诱惑得心神不宁,常常偷偷从学校里跑出来找他。兆禄走到哪里,身后总有一群抹鼻涕的孩子。

时间一长,连刘氏也忍不住了。一天夜里,她见兆禄半夜才回家,浑身是土,便一把将儿子抓住,“你看看,成个啥样子,兆禄你今年十八了!”

她本想再教训儿子几句,但兆禄一下便挣脱了她的手,飞也似地逃回兆富的屋里,把门关死。

“我们家出了个祸害!”刘氏嗔怪地对邓吉昌说。正当一家人为这个儿子的浪荡不羁大伤脑筋时,兆禄邪恶的目光盯上了县委书记的女儿红霞。

在大队食堂吃饭时,兆禄不再留意吃什么东西,而是两眼直直地盯着红霞,从脸上看到起伏的胸部,再从胸部到下身。红霞却全无觉察。一天下午放学后,红霞正从学校往家走,兆禄却突然从草垛后跳了出来。这些天,兆禄把追逐他的孩子一个个撵走,一心一意地寻找单独见红霞的机会。

兆禄的出现将红霞吓了一跳。她对邓家这个浪荡鬼没有什么好感。“天快黑了,快回家吧。”红霞定定神,对兆禄说。兆禄却不听她的话,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俺想,俺想……”红霞一时有些慌乱,本能地倒退过一步。“俺想摸一把!”兆禄突然跳过来,狠劲地在红霞胸部抓了一把,伸出另一只手要摸红霞下身时,红霞机警地跳开了。

兆禄哈哈大笑着跑去,嘴里一边嚷着“象个小馍馍,软乎乎的!”

此后几天,红霞发现兆禄一直在尾随自己。这使她由憎厌变为恐惧。

有一次,乘一家人不注意,兆禄竟摸了一把她的臀部。红霞尖叫了一声,吸引过所有人的目光。可此时,兆禄已没事人似的走出了屋。

红霞再也忍不住,她将兆禄的行径讲给刘氏。“这个贼子,邓家咋出这么个祸害!”刘氏当天晚上便将此事告诉了邓吉昌。

邓吉昌一语未发,他一脚踹开兆富和兆禄的屋门,狠劲抓住躺在被窝里的兆禄,把他拖下了床。兆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点起油灯,痴呆的双眼看到的是邓吉昌满脸充血的凶相。睡梦中醒过来的兆禄已被父亲捆住了手脚,他双眼盯着父亲,眼里掠过一阵恐惧。

邓吉昌已把三儿子绑在了门框上,他抡起粗大的右手先打了儿子两个耳光,又抓起绳头,劈头盖脸地抽着。每一下过后,兆禄脸上和身上便泛起一道血红。

兆富扑过来拉父亲,被邓吉昌一把推倒。兆禄开始哭叫,疼痛伴着屋外吹来的冷风,使他一丝不挂的身体在瑟瑟发抖。直到邓家别屋里所有人被兆禄的叫声惊醒,并赶过来,邓吉昌才放下手里攥的绳头,气哼哼地边往自己屋里走,边喝喊其他人各自回去睡觉。兆福这才解开弟弟的手脚,把他抱到床上,又用被子把他蒙起。

兆禄被打的原因,除他自己、邓吉昌老两口和红霞,其他人一无所知。

兆禄的青春期与浪女人

第二天兆禄从屋里出来时满脸都是伤痕,腮帮子肿起多高,但他象没事人一样。就在被打的第三天晚上,脸上肿块尚未消下,他却摸进了村里的单干户虎子家的院子。

浪荡鬼心中的欲火远远胜过了挨打带来的浑身上下的疼痛和羞耻。他知道红霞不好惹,却灵机一动想到了虎子媳妇。

单干户虎子入冬以来一直在外做着什么小买卖,很少回家。这事本来与兆禄毫无关系,可在被打的第二天晚上他胡思乱想时,却不禁喜上眉梢。“就是她了!”他心里道。早在他未出走前不谙男女之事时,他便对那位死去的寡妇和她儿媳的笑话有所耳闻,而今已什么都明白了。他几乎没有什么恐惧感地敲响虎子家的屋门。

“虎子回来了!”浪女人连衣服也没穿便披着被子去开门。但是,当兆禄目标明确而急切地开始他的行动时,女人才知道来者并不是自己的男人。但她并没有拒绝,而是象对待平时猴急的虎子一样配合兆禄的动作,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兆禄很快陷入了一种迷昏状态,感觉自己就在一片风浪的船里与海浪搏斗。女人已开始大呼小叫,“爹哎,娘哎”含糊不清地喊着。

兆禄第二天晚上又准时敲开虎子媳妇的门。这一次,两人亮着煤油灯仅用了几分钟便进入佳境。

之后,兆禄天天晚上准时到浪女人处行乐,无遏制的纵欲在很短时间里空虚了兆禄的身体。每天上午,他蒙头大睡,下午才强打精神走出屋来。他脸色煞白,两眼浮肿,走起路来两腿发软,身体有些打晃。

“兆禄好象不大对劲。”一天下午,兆禄从刘氏窗前走过,刘氏对低头沉思的邓吉昌说。邓吉昌几天来一直考虑粮食的事儿,因为公社里拨下来的那几十袋粮食马上就要吃光了。因此,他对刘氏的话毫不在意,“不对劲是知道羞耻了。”他这样回答刘氏。

但有一天,邓吉昌让兆禄去大湾里挑水,儿子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两个筲里却仅有两舀子水。兆禄气喘吁吁,额头上冒着虚汗。三儿子在外荡迹多年,不习惯干活,可就在不久前,他还能挑回满满两筲水的。看着兆禄的可怜相,邓吉昌对他产生了舔犊之情,忘记了十多天前的不快。

他喊过兆喜,让大儿子陪老三去公社医院看看。起初兆禄不肯去,但已尝到过爹的厉害,只好随兆喜去看病。

半天后回来,兆喜把几副中药交给刘氏,对父母说医生问了一些奇怪的话,临了特别嘱咐晚上兆禄睡觉时从外面把门锁上,不让他出屋。

“医生咋也闹起玄来了!”邓吉昌对此迷惑不解。但刘氏却照着医生的话去做,眼看着兆禄将熬好的药喝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总将两个儿子反锁在屋里。这样过了不几天,兆禄脸上有了血色,身体眼看着重又结实起来。

此时,大队食堂再不能正常供应足够的饭食了。在社员们的叫嚷中,邓吉昌和郑好学临时决定不再统一到食堂吃饭,各家把饭打回家吃。大多数社员仍抱着不会挨饿的侥幸心理,理由是以前几年他们已向国家上缴了可以吃几年的粮食,想象着国库里一定堆粮如山,只是一时半会运不过来。

但有几户精明的人家已从支部书记和大队长缺少底气的话里意识到了什么,在偷偷地收集各种草种。

一连数日,郑好学和邓吉昌一趟趟地跑公社。

一天晚上,曲建成对岳父说了实话:“今冬,怕要闹饥荒。”

PS: 今秋几乎颗粒无收,闹饥荒已成必然。海父河母之地怎样让这群坚强的人们渡过这非常时期?

[ 本帖最后由 langpeng 于 2008-6-1 14:25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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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父海母 20

饥荒的魔影

简短的一句话字字千钧地砸在邓吉昌心上,现实终于证实了邓吉昌长期以来的预感。大队食堂很快便停办,余粮全部按人口分了下去。起初社员们激怒异常,说锅碗瓢盆沾铁的东西都炼铁用了,各家怎么做饭?其实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每口人仅分到一斤小麦和两斤粗粮。

春节渐近时,蛤蟆湾子陷入了饥荒。

分到手的粮食即使数着颗粒吃,也仅够吃几天。刚刚分到粮食的时候,几个脑瓜活的怀里揣着社员证,想去别处混吃,但所到之处没有一个食堂肯给他们饭吃,而大多数的食堂早已熄火。

被饥饿围困的社员突然想起了村里的单干户王来顺和虎子两家。“有粮食就得分着吃!”村人一呼百应地先来到王来顺家,看到王家大锅里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秋兰的弟弟石头毫不客气地揭开锅盖,却见锅里煮的是榆树叶子。饿急的人们知道这是王来顺做的假相,开始在各屋里翻找,最后却只翻出一口袋榆树叶子。

他们仍不甘心,又在院子里四处寻找,仍然一无所获。

众人又一起赶到虎子家,也没有找到一个粮粒。全村的女人都在家里呆不住了,在野外找着能吃的东西。先是挂在枯枝上的草种,再是树叶,后来连树皮也剥下,柔软的枯草也割了回来。

男人们毫不犹豫地宰杀家里的畜禽,将肉腌起来,在孩子饿得实在忍不住时拿给他们一块肉。

已有人提议杀社里的大牲口了,邓吉昌力排众议,坚决不让,他特意嘱咐两个饲养员好生看着牲口,后来仍不放心,索性和祝老头住进了一间屋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忍受不了饥饿的兆禄再次离家出走。

对兆禄的此次出走,刘氏没感到伤心和苦恼。“也许孩子能出去找条活路。”这时候,邓家仅有十多斤粮食了,刘氏用那只她大炼钢铁时藏起来的小耳锅给秋兰的双胞胎煮粥喝。

打猎救灾

常三先去县城买了口锅,重又扛起他那杆猎枪。他对自己的第二个女人说:“有了这杆枪,咱家就饿不死”。

一时常三家的院子里热闹起来,孩子们嗅着兔肉香味蜂拥而至。常三煮兔肉的大锅就支在天井里,往往一锅兔汤尚没开,孩子们便揭锅疯抢,一个个烫得双手红肿,抢到一两块半生不熟的兔肉,忙不迭地送进嘴里。眨眼间,一锅肉仅剩汤水。

常三并不气恼,他其实留下一两只兔子,到深夜里煮给一家几口吃。

有两次,为感化大儿子雨,他在深夜打发小个子女人带过来的儿子小毛头给雨两口子送去半碗兔肉。可不久小毛头又端着回来,说大哥不要。

雨的老婆已生下两个儿子,老大三岁,小的仅有一岁,因父子不和,常三很难与他们亲近。但一天下午,常三发现自己的大孙子也加入到抢兔肉的队伍里。他下手抢出两块肉送给孙子,但转眼又被大些的孩子抢去。如此再三,他只好将大孙子叫进屋里,把抓在手里的兔肉交给他,关门看他一口口地吃完。饥荒连结起了常三与隔辈人的亲情。

常三的举动了,激发了蛤蟆湾子村人的灵感。大家一起将饥饿的目光瞄向了荒原上的动物。他们没有猎枪,却在短短时间里发明了各种捕捉猎物的器具,有马尾扣、有铁夹子,虽不一定每一天都有收获,但一当获取了猎物便欢天喜地,提着回家让一家人解馋。

邓家的兆喜、兆富、兆财、小闹子和秋兰的弟弟石头全都加入了捕猎的队伍。此时,可吃之物只有荒原上的生灵了。人们对吃食已毫无选择,就连平日不能进口的活物也吃下去,甚至等不及蒸煮,便将活物连皮毛吞下。

很多人已开始用镢头凿开冻土,将冬眠于地下的蛇和青蛙之类挖出吃下,每一个人眼里都布满血丝,目光骇人。但饥饿的魔影并没因此而走。

新生

这年的春节无一丝快乐气氛,大年初一晚上,郑好学的妻子因七八天没吃到一口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撇下两个仅有三岁和五岁的孩子。

在掩埋女人时,四个棒劳力抬着骨瘦如柴的尸体和一具薄薄的棺木半里路歇了五次。刘氏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两个孩子的任务,将他们领回自己家里,将饭菜与自己的子孙平均分吃,这使郑好学感激流涕。

他已对找公社要粮心灰意冷,因为他亲眼看到曲建成和青梅也在挨饿。

正月十五,村里一个半大孩子走着路一头抢倒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天渐渐暖时,村里已死了十多口人。死最后两个人时,已无人再能抬动棺木,只得装上地排车,由十几个劳力推拉到墓地。

邓吉昌两腿浮肿得足有腰粗。但他以顽强的毅力处理着村里的大小事务。

“别再到处跑了,再这样下去,你这两条腿非废了不可!”刘氏看着他用手指一捺就出现一个深坑的大腿苦心地劝他,但他充耳不闻,继续忙他的事情。

饥饿中的半年多时间里,蛤蟆湾子成年女人除虎子媳妇和王来顺老婆赵氏外全都闭经。致使麦收下来后第三个月,全村女人对突如其来的经血惊奇万分,如初潮时一般。

此时,虎子媳妇生下一个胖小子。

浪女人生产的第二天,便将孩子抱到邓家,说孩子是兆禄播下的种。虽然全家人都怀疑浪女人话的真实性,可刘氏毫不犹豫地收留了孩子,但她警告浪女人,从此不要再登邓家的门槛。

其实浪女人根本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谁的,她之所以抱到邓家是因为认定只有刘氏才可能收留这个孩子。

尊严与干粮

从兆禄那里尝到甜头的女人,自兆禄和大虎走后,根本没将自己怀有身孕放在心上,一直寻找新的目标。

饥荒帮了她的大忙,她第一次用干粮换取性欲满足是在一天晚上。

那天晚饭后出门时,她见壮汉兆喜饿倒在一堆柴禾旁,一时动了邪念。她回家拿来两个窝头,问兆喜想不想吃。饥饿已使兆喜失去了平日的自尊,原先,他对这个女人连正眼都不看一下,有气无力地说想吃。

“吃完得和俺睡觉。”大虎媳妇向来不知羞耻二字。“咋都行啊。”兆喜两眼死死地盯着两个窝头。那夜,两个窝头下肚打起精神的兆喜又被虎子媳妇折腾得筋疲力尽。

浪女人第二个目标是那天抓虎子衣领的秋兰弟弟石头。

一天中午,她在挑水时碰见石头一摇一晃地在太阳下走。她对石头说自己家里有吃的。饥饿的石头便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她家里。女人将藏在墙缝里的三个馒头拿出来,象勾引兆喜一样问小伙子想不想吃。石头因为饥饿浑身已没力气争抢,两眼盯着她说想吃。于是女人又提出了她的条件,石头满口答应,吃饱后满足了女人的要求。

就这样,她用同样的方法勾引一个又一个男人让自己行乐,全不顾村人的饥荒。

而她最丧心病狂地做一件事是勾引了邓吉昌的四儿子——只有十一岁的兆财。这是她用干粮勾引的年龄最小的一个。

蛤蟆湾子的女人慢慢都知道了虎子媳妇在饥荒中的所作所为,在宽恕自己男人或孩子的同时,对她更加深恶痛绝,见了面总朝她吐口唾沫。

阳春三月到来之后,荒原上的饥荒得到了缓解

PS:活下来的人们在经历麦收归公的无奈后,能否“找”到粮食以撑过这可怕的饥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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