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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尼玛~阿曼达~少女与恶魔的旷世奇恋~

本主题由 уī覑塃凉° 于 2008-3-17 17:11 移动

流云尼玛~阿曼达~少女与恶魔的旷世奇恋~

第一章 高原血玉 连早喻开了一间小小的珠玉行,铺面不大,只有九个平米。卖的却尽是些市 面上寻常难得一见的小玩艺:栩栩如生的绿玉蝴蝶,象极了泼墨山水的黑玛瑙坠 子,还有用翡翠雕出来的十二生肖之类的东西。 连早喻是孤儿,她的父母在那场大地震中丧生。那年她才两岁,后来在孤儿 院中长大,十年前的一段奇遇,使她结识了一位大隐于市的高人,从此入了这一 行。后来,那位高人,也就是她的师傅,去世前留了一批珍玩给她,着她以此为 生。 珠玉这一行不同于金铺,若非真正极品之作,是不会有什么大买家的,而且 懂得鉴赏辨别的人也实在不多,连早喻的这间珠玉行其实也就是小本经营,但求 收支平衡而已。 好在连早喻这女孩子也没什么大志气,乐得安逸,每日里朝九晚五,权当一 项消遣。 这日一早,早喻打开门做生意,照例仔细将每一件物品拂拭干净,摆上架子。 一回头,看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站在窗外向里张望,白白净净的脸庞,一双细 长微向上挑的凤眼,眼底深处有一丝迷茫的神色。不经意间与她对视,早喻却发 觉那一瞬间她的脸上显出顽皮的表情,不由心生喜爱,于是迎出去:“随便看看 吧,有很多小饰物,最适合年轻女孩带了。” 那女孩不出声,大大方方走进来,目光随意的浏览货架。早喻拿出一套小海 螺茶具,沏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我叫连早喻,小姐怎么称呼?” 女孩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我叫叶无夏。” “叶小姐,有合意的吗?” 叶无夏摇摇头,又笑了一下,笑意有些腼腆。 早喻微笑,“没关系,随便看看好了。” 无夏手中把玩着小海螺茶杯,似乎有什么心事。早喻由得她,自顾自忙去。 师傅在世时曾教她,珠玉是讲缘分的,有些人有珠玉缘,便极爱这些小东西;有 些人没有,对于珠玉的好坏只以钱来衡量,这种人通常是看不上她店里那些东西 的。所以,早喻一向都是主随客便,从不推销什么,只由得客人在店里舒适即可。 也正是因此,这间小小的珠玉行因为体贴舒适,倒也培养出不少熟客。 “连小姐?”叶无夏唤她。 早喻回过头,“叫我早喻好了。” “早喻,你对红色的石头有研究吗?” “红色的石头?” “对,就是可以串成手链的红色石头。” 早喻笑了:“有许多红色石头都可以串成手链,常见的有红色水晶,红玛瑙, 贵重些的有缅甸红玉。还有红翡翠,其实,翡翠二字中的”翡“字,就是红色的 意思,翡翠,就是红和绿。”她闲闲饮了口茶,见叶无夏目不转睛,听的极为专 著,便又继续道:“其实我还见过一串由红色琉璃穿成的链子,但最珍贵的却是 粉红珍珠了,不过这些都已不是石头了。至于如今最受年轻女孩欢迎的,是一种 经过打磨的红珊瑚,颜色是纯正朱红,带在手上有种很特别的风味。前两天我店 里刚卖完,你如果要买来送人,可以过些天再来。” 无夏对她的推销不甚留意,低头想了一下说:“我这里有一串红色石头的手 链,却没人说得出到底是什么质地的。” “哦?”早喻来了兴趣。 无夏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象是黑木雕成的盒子,十分小心的放在桌上,推到早 喻面前。 早喻见她如此郑重其事,也不敢怠慢,捧起木盒,仔细观察。那木盒出乎意 料的沉重,触手冰凉,幽幽泛着乌光。盒盖及四面上,雕刻着一些图案,年代久 远,看不大清,但隐约轮廓似乎是麒麟一类的走兽。早喻轻轻喘了口气,望向无 夏,眼中闪着光:“这是黑玛瑙,是青藏高原特产的一种黑玛瑙。这种黑玛瑙质 地坚脆,除非打磨,否则及难成型,任何锐器的雕琢都会造成纹列。可是这盒子 竟是由一整块黑玛瑙雕成的,上面还纹刻了图案,连一丝的裂纹也没有,真是不 可思议。”她举着盒子,对着灯光细细察看,口中忍不住啧啧称奇。 无夏却没有兴趣听她解说盒子,只说:“你打开看看吧。” 早喻轻轻掀开盒盖,但觉眼前一眩,似有异光流过,不由一怔,伸出两指, 小心将盒中之物拿出来。 那是一串用红色的石头串成的手链。石头与她从前见过的都不同。看上去似 乎晶莹润圆,有些像产在泰缅边境的红玉,然而它的红别有一种魔力。那红象是 从石头的中心部分向外辐射出来的,一丝丝,一缕缕,缠缠绵绵,具有生命力一 般游动着。早喻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有些头晕目眩,忙将目光从手链上移开, 并且闭目宁神。然而那些泊泊然的红丝,仍在眼前晃动,将她闭着的眼睑映成一 片殷红。 就在这时,早喻似乎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说的是什么,她听不清, 只知那绝不是无夏的声音。那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可语气中却有些说不清道 不明的情绪,她并不陌生。 mpanel(1); 渐渐的,殷红褪成了一种淡粉红,温馨而宁静,一丝清爽的感觉升上来,眼 睛有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早喻缓缓睁开眼,看见无夏正紧紧盯着她,一脸询问的 神色。 “怎么样?”无夏焦急的问。 “这石头,它是活的。”早喻不可思议的望着手中的手链,喃喃说道。这会 儿,石头中的异彩好像消失了,早喻却知道那只是暂时的蛰伏而已。 她抬起头,意外的发现无夏的两眼放出惊喜的光芒。 “怎么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除了我,你是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早喻,我终于找到 有人与我有同样感觉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夏伸手接过那串手链,细抚着,说道:“我找遍了城中所有知名的珠玉行, 不但没人说得出它的来历,而且没人感觉得到它是活的。早喻,你是第一个。” “是吗?”早喻突然想起刚才耳边的声音,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无夏一愣,“没有呀。” “哦。”不知为什么,一丝惆怅爬上早喻的心。 “早喻,你知道这石头的来历吗?” 早喻接过手链又细细的看,“这石头的色泽象泰国红玉,触手质感又象玛瑙, 但无论红玉或是玛瑙都没有这种灵异的光彩。不,我从来没见过。”她摇摇头, 仔细思索。 无夏道:“这石头叫贡觉玛之歌”。 “贡觉玛之歌?”早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惊呼道:“这就是贡觉玛之歌? 难怪这么奇特了。” 无夏惊喜若狂:“你知道?你知道贡觉玛之歌?” 早喻用力点点头,道:“我师傅生前曾经说过,在雪域高原出产有一种红色 的玉石,叫贡觉玛之歌,俗称高原血玉,因其色彩殷红而得名。这种石头的记载 极少,我师傅也是从他师傅那里听来的,他曾查过史料,只在吐蕃时代,松赞干 布迎娶文成公主时的礼单中见过它的纪录与介绍。”她停了停,问道:“你怎么 知道这石头就是贡觉玛之歌?” “人家送给我时说的,可我遍查大小珠玉行,也不知道来历,直到今天你告 诉我。” 早喻拿过那串手链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却不复有刚才那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手链是由十八颗同样大小,同样光泽的的珠玉串成的。将这些珠玉连在一起的是 一条质地十分奇特的绳子,有很好的韧性,颜色发乌,隐隐透着金属的光泽,看 得出年代十分的久远了。她又瞥见一旁的黑玛瑙盒子,忽的笑了,道,“无夏, 你是从哪里来得这么多宝贝?这黑盒子虽然看起来不起眼,若拿到市场上去,可 是价值连城;可是这贡觉玛之歌,却是无价的了。” 无夏却似没听见,只轻声说:“我做梦了。” “什么?”早喻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这串石头,”无夏指着手链说道:“它让我总是做一个奇怪的梦。” 早喻抬起头来注视着她。 无夏继续说道:“我总是梦见一块大石头,十分巨大,至少可以并排躺十个 人。石头表面平滑,上面突出了一块。感觉上,那石头是个祭台。天好蓝,蓝的 就像宝石一样澄明,天上的浮云飘动,似乎离我很近,近的好像只要我伸出手就 能触得到。我耳边响起歌声,不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个人的歌声,声音辽远高 旷悲壮,引来了一群雄鹰。这时我听见周围静了下来,只剩下一个人,念念有词, 有点像和尚念经,但我知道那是咒语。我有些害怕,想离开,却无论如何走不了, 我想阻止那咒语,却无能为力。后来。。。。。。” 早喻被她的叙述吸引住,忙问:“后来怎样?” “后来突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尖锐的长笑,笑中似有无限悲愤,我总是下意 识的一挣扎,然后就醒了。”她看着早喻,神情有些迷茫,喃喃的说:“每次我 醒来之后,都会感到强烈的心痛。好像心被撕裂了一般。”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无夏似乎完全沉浸到梦境中去了。 早喻轻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中全是汗,却不知如何安慰她。 过了一会,无夏抬起头,向她笑了一下,似乎在表示她已经好多了。早喻放 开她的手,起身走到柜台后边,从柜子中找出一块黄玉坠子,递给无夏:“这是 天台山感业寺的无尘禅师送给我师傅的,它有定心宁神的作用,你把它带起来, 看能不能有些效果。” 无夏一怔,“效果?什么效果?” “不再作这些不愉快的梦呀”。 无夏坚定的摇了摇头,“谢谢了,其实只要我不带着这贡觉玛之歌睡觉,就 不会做梦,可是。。。。。。”她眼中闪过一丝凄惶的神色,“那会使我更不安, 我想知道那梦境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不弄清楚,我没办法安心。” “可是。。。。。”早喻张张口,又停住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 知道玉是一种很神奇物质,有很大的能量,有些能扰乱心神,有些又能安神,可 这些全取决于人们自身的心境。如果无夏的心不静,那么即便是有着黄玉坠子, 也是无济于事的。因此她也只好不说什么了。 正沉默间,只听一声清脆的铃铛响,有人推门进来。 早喻抬头一看,是她的好友骆梅,便笑着招呼:“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骆梅与早喻十多年的朋友,十分的不拘束,笑道:“有钱花不出去了,看你 这有没有宝贝。”说着走到小桌边,眼睛瞟见无夏手中的手链,愣了一下,轻喊 了一声:“贡觉玛之歌?” 早喻与无夏两人同时一震,惊诧莫名,无夏更是脸色泛白,紧紧攥住手链, 起了防备之心。 早喻苦笑道:“我说怎么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连你这学美术的都能一眼认 出贡觉玛之歌来,我还有脸自称是专业人士吗?” 骆梅一见无夏脸色有异,已知她对这串手链十分看重,便笑道:“这就是机 缘巧合,要换了别的任何一种玉石,我还真不认得,只是我曾经见过一位前辈的 作品,恰恰名字就叫做《吉玛与贡觉玛之歌》。” 早喻更是惊讶:“有这样的画?你知不知道贡觉玛之歌是只在传说中存在的 物品?” “知道呀,那位前辈说过的,还说这贡觉玛之歌的后面有个传奇故事。” 无夏突然抬起头来,说道:“你能带我去见这位前辈吗?” 早喻这才想起来,忙替两人作了介绍。 骆梅摇摇头,“现在不行,那位前辈出远门了,大概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无夏十分失望,又默默坐下来。 早喻对她说:“无夏,我的师傅留下了许多资料,相信其中会有关于贡觉玛 之歌的,我回去帮你查查好吗?” 无夏点点头,从包中掏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早喻和骆梅:“这上面有我的 联系方式,如果你们知道任何关于贡觉玛之歌的事情,请尽快和我联系。” 说完,她想了一想,把早喻拉到一边,将手链放回盒中,递到早喻手上。 早喻惊诧莫名:“你这是干什么?” 无夏轻声道:“所有人里你是唯一能感应到贡觉玛之歌神奇魔力的人,请你 今晚一定要带着它入睡,看看会不会作和我一样的梦。” 早喻点点头:“好的,我今晚就试,然后会尽快告诉你的。” 无夏仍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骆梅,早喻明白她的心思,说道:“你放心,我 会好好保存手链的,至于骆梅,如果她知道些有用的资料,大家一起分享岂不是 更好?”
现在的我~~很幸福~~因为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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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夏想想,也有道理,便不再说什么,离开了珠玉轩。 骆梅一挨无夏出去,就蹦到早喻身边,抢过盒子,嘴里说着:“快给我看看。” 早喻原本想制止,转念一想,又停下来,仔细观察骆梅的表情。 骆梅手里摆弄着手链,对着灯光照了又照,终于有些失望的放弃,说道: “什么玄机也没有,还给你吧。” 早喻接过手链,心中有些迷茫,问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骆梅耸耸肩,“什么感觉都没有。应该有吗?这盒子也很奇怪呀,看着不起 眼,还沉甸甸的,上面还有图案,咦,这是什么动物?” 早喻说:“我也不知道,所以要好好研究一下吧。” 骆梅沉吟,有些犹疑,“我好像见过这种头上有角的四足动物。” “哪里?动物园?”早喻漫不经心,她对贡觉玛之歌更感兴趣。 “早喻!”骆梅狠狠的白了她一眼。 “好好,我错了,这样骆梅,既然你说你见过,你就帮我查查看这种动物出 自何处,是什么来历。我呢,去找贡觉玛之歌的资料,我们分头行动,如何?” 那天晚上,早喻回到家,连晚饭也顾不上吃,找出师傅临死时留下的大箱子, 从里边翻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是师傅毕生心血凝结的成果,里边记载了从黄 帝以来所有关于玉石的记载与传说。当年师傅曾逼她将所有内容背下来,无奈早 喻小孩心性,最不喜欢背诵,师傅多次责骂都无济于事,也就只得作罢。 虽然有负于师傅的期许,可聪慧的早喻却知道这本笔记是个取之不尽的宝藏, 每当遇见什么疑难杂症,都会求教于它。这次也不例外,早喻很快就找出关于高 原血玉的章节。她先急急的浏览了一遍,有些失望,这些记载完全是超现实的, 她不敢肯定可以从中获得些什么。想了想,她决定还是让无夏来作决定。 翻出无夏的名片,才发现名片上无夏的头衔是海潮艺术团的首席舞蹈演员。 海潮艺术团,早喻是听说过的,那是近年来急速窜红的现代艺术团体,不过早喻 本身对现代艺术是有些吃不透的,想想有些好笑,象叶无夏那样有着古典气息的 女孩子,很难让人联想到现代艺术。 电话只响了一声,无夏就接了。 早喻说:“是叶无夏吗?我是连早喻。” 无夏老实不客气,第一句话就问:“早喻?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早喻叹口气,说道:“发现倒是有,就是不知道又没有用。” “先说来听听。” “好,”早喻拿起笔记本,“你听好。” “贡觉玛之歌俗称高原血玉,因为色彩殷红似血而得名,这是你已经知道的。 这种玉十分难得,出产在藏北文部当惹雍措底。藏语中,措就是湖的意思,所以, 当惹雍措就是当惹雍湖的意思。贡觉玛是当惹雍湖的女神,传说中她住在当惹雍 湖心底四四方方的绿宝石宫殿里,宫殿的四面墙有不同的颜色:东方是白色;南 方是黄色;西方是红色;北方是绿色。四种颜色代表女神生活中的四件事:白色 是睡觉;黄色是吃饭;红色是唱歌;绿色是舞蹈。贡觉玛之歌,也就是当惹雍女 神歌唱的意思。” 早喻一口气说完,侧耳静听对方的反应,可是等了又等,无夏却一点声息也 没有。她开始怀疑无夏到底有没有在听,“无夏,你在吗?” “我在。”过了良久,无夏终于有了回音,“早喻,当惹雍这名字为什么听 来那么耳熟?好像我早就知道似的,可我保证,我是第一次听到这名字。还有早 喻,我知道贡觉玛之歌的家在哪里了,我好高兴。” “无夏,听我一句话,这贡觉玛之歌透着无名的怪异,你不要太投入了。” “早喻,你这是怎么了?”无夏象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你也说过贡觉玛之 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玉,而且你也感受过它神奇的能量,你应该是最理解我的人 呀。怎么反倒是你来说这种话?” 早喻不出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一生都在和玉石打交道,不该对 玉石生出这种戒心的。 “早喻,”电话那头,无夏继续说:“今晚记得带着手链睡觉呀,我相信你 会有收获的。” 挂断电话,早喻怔怔出了半天神,试图在纷乱的心中理出点头绪来。她知道, 潜意识里,她和无夏一样渴望找出贡觉玛之歌背后的故事,可是,也许是天生的 本能,她没有面对后果的勇气。其实她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等着她,可她隐约 感到有些事情将会发生。 叹了口气,早喻早早上床睡觉,从小到大,每当有什么难题想不通的时候, 早喻的应对方法就是蒙头大睡,待储够能量,再去解决。 手链还在包里,早喻躲在被窝里,挣扎了半天,终于屈从于心中的好奇,下 床把它找出来。 对着灯光,早喻发现石头中的流光好像又在飞舞,丝丝缕缕,潺潺绵绵,幻 化着一个又一个光环,重重叠叠,令人迷醉。渐渐的,一丝细细的,似有若无的 声音钻进脑海中。早喻抬起头,不由一惊,眼前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的表面 光滑如镜,只有一块突起,象是个祭台。早喻苦笑了一下,真是日有所思,夜有 所梦,无夏说她梦见一块巨石,自己便也跟着梦见巨石,若让骆梅知道了,一定 会笑话她没有创意,连梦都做的与人家一样。继而又是一怔,早喻又有些怀疑, 这是梦吗?梦中的人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吗?有人能在梦中评论自己的梦吗? 早喻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痛,难道这不是梦?那这巨石是哪里来的? 她抬起头,发现天好蓝,蓝的象宝石一样澄明,天上浮云飘动,似乎离得很近, 近得只要伸手就能触得到。(嗯,这也是无夏告诉过她的话。) 早喻发现自己的处境很奇妙,她似乎走进了无夏的梦境,或者,同样的一串 贡觉玛之歌,在向人们传达同样的信息? 果然不出所料,早喻听见了无夏说过的由成千上万的人唱出的歌声,不知为 什么,她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听见那歌声,似乎是受尽了委屈的孩子,遇到 了肯为他站出来讲句公道话的大人。雄鹰在她头顶盘旋,有几只甚至向她俯冲过 来,她吓得一低头,那几只鹰又拉起身架向远处飞去,早喻目光追随着它们,看 见了天边起伏的山脉,很远,看不真切,但她却清楚的知道那是大雪山,她甚至 似乎看到了被山顶的雪反射出来的七彩霞光,宛如女神头上的冠冕。 不知不觉,早喻就到了山脚下,雪在飘,风很大,风裹着雪团向她袭来,吼 叫着,气势汹汹,将她淹没在风雪之中。早喻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尽是白茫茫的 一片,什么也听不见,耳朵被强大的气流冲击着,嗡嗡作响。可是她一点也不害 怕,看见风雪这么大,反倒十分高兴,她似乎期待着什么。 风速越来越急,渐渐在她的周围画出一片真空地带,一瞬间,寂静将她包围, 似乎连风雪也在远去。早喻闭着眼,呼吸平和。 “流云。”有个声音叹息般的在耳边轻绕。 “谁?谁在那?”早喻茫然问道。 “你终于来了,流云。” “流云?”为什么这两个字让早喻的心抽痛不止?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那声音轻柔的如同歌唱,早喻却看不见任何人。 雪还在下,风仍在刮,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冷,相反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 熟悉的感觉。 “你是谁?” 没有回答,只有一声叹息。 暖意越来越浓,早喻感觉到脚下的雪在融化。她低头向脚底看去,赫然发现 融化了的雪水是殷红的。那是鲜血,是从山顶流下来的,早喻忽然惊慌起来,四 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她想向山顶走过去,却发现无法移动四肢,她心中又 急又乱,正无措间,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悲泣,心中大惊,奋力一挣,从床 上坐起来。 果然是一场梦。 窗外阳光灿烂,春光明媚。早喻呆呆望着自己的手,努力回想着适才的梦境, 害怕稍一分心,那梦就会逐渐褪色。 她撩起睡袍,在大腿侧发现了一块用指甲掐出的淤痕。那真是梦吗? 梦境中的一切都那样真切,又充满了怪异。早喻到现在还能感觉得到当她听 见那一声悲泣的时候,心中撕裂般的痛。还有那温柔的声音,象是已在她脑中埋 藏了良久,在这个梦中终于被唤醒了。 她缓缓从手腕上退下手链,将它摊在手心中,多奇妙的东西,它究竟有什么 魔力? 该怎么向无夏说呢?似乎她走进了无夏的梦境,却走的比无夏要深,她梦见 了相同的开始,却看见了更多的内容。 电话铃声及时将早喻从纷乱的思绪中拯救出来。骆梅的声音传出来:“早喻, 你怎么了?” “挺好呀。”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偷懒了?” “几点?”早喻四处找闹钟。 “别找闹钟了,”骆梅隔着电话也知道早喻在做什么,“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十六分二十七秒。” “什么?!”早喻跳起来,十三岁以后就没试过这么晚起床了,实在是,她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太堕落了。 “早喻,你做梦了吗?”骆梅像个好奇宝宝,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 “做了,很奇怪的梦,见面再详细说。” “也好。早喻,你叫上无夏,尽快到我这里来。” “干什么?” “我有宝贝给你们看,你们一定感兴趣。”骆梅神神秘秘的卖关子。 “是关于什么的?你搞清楚那些动物是什么了吗?”早喻却坚持要问清楚。 “先别管那些图案了,我会慢慢找的。现在要你们两一起来,当然是与贡觉 玛之歌有关了。”早喻心头一震,想起梦境中那个声音,又有一股酸楚泛上来, 忙定定神:“好,我们尽快来。” 骆梅住在美术学院的一间宿舍里,早喻约了无夏在美术学院的门口见。等她 赶到时,骆梅与无夏都已经到了。 骆梅一见到她,便说:“快来,你们一定感兴趣。”说完,率先向校园内走 去。 无夏悄悄拉住早喻,还未出声,早喻一直她想说什么,点点头:“我做了一 个十分离奇的梦,一会再详细告诉你,骆梅也想知道。” 骆梅在前面走,脚下不停步,回过头来说:“一会儿我给你们看的东西,也 值得用早喻的梦来交换。” 她们走进一间教学楼,早喻经常来找骆梅,知道这里是骆梅的画室所在。 骆梅带她们来到一间画室,却不是她自己的。 骆梅打开门,一边说:“也真是好运气,昨天回来,我说碰碰运气,谁知道 还真让我找到了。” 早喻不耐烦,“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骆梅掀去一个画架上蒙着的白布,无夏第一个惊呼出声。 那是一幅画,早喻一看就知道那不是骆梅画的,骆梅是画油画的,可这却是 幅国画。画中是一个藏族少女,少女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可眼中却蕴满了哀愁, 她神色迷茫的的望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捧着的赫然是由贡觉玛之歌串成的手链。 早喻与无夏对望一眼,从手袋中那出那串手链,与画中的仔细比较。 “不会错的,是同一串。”骆梅笃定的说。 “可是,”无夏有些疑虑,“这画中的贡觉玛之歌为什么红的这么妖异?” 骆梅说:“你看看画的名字。” 三个人的目光一起投向落款。 “吉玛与恶魔之灵?”无夏不可置信的笑了,“贡觉玛之歌会是恶魔之灵?” 她望向另外两个人,“什么是恶魔之灵?” 骆梅摇摇头,说道:“昨天我提过的就是这幅画,就是作者告诉我这恶魔之 灵叫做贡觉玛之歌的。” “不对,你昨天说的画叫《贡觉玛之歌》。”无夏第一个提出质疑。 “别管我说什么,它最早的名字就是叫《吉玛与恶魔之灵》!” 早喻久久没有说话,只蹙着眉头盯着那幅画,心中也满是疑惑。 无夏走过去,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了触少女的脸,“她叫吉玛?” “对,作者说她本是个清纯可爱的少女,可是见到这串贡觉玛之歌后,她疯 了。可能这就是恶魔之灵的由来吧。” “开玩笑,”无夏抗议:“那么多人都见过贡觉玛之歌,怎么就她疯了?怎 么不见我们疯?” “因为她不是那个人。”一直没有出声的早喻突然开口了。 “什么?” 早喻抬起头,目光坚定,“吉玛,她不是命属贡觉玛之歌的那个人。” “那谁是?”无夏问。 早喻望定她,“我们,我和你。” 三个人回到早喻的珠玉行,早喻在门口挂上了停业的牌子,为每人沏了一杯 茶,开始讲述自己在梦中的经历。 听完她的叙述后,骆梅第一个跳起来,“真的很神奇耶,早喻,你是行家, 有什么看法?” “玉石是最有灵性的,它们似乎有自己意志,可以选择自己的主人。如果主 人不为它们所喜,或是将要有祸事降临,它们就会离开。”早喻复述着师傅曾对 她说过的话,“我和无夏的梦有部分是重叠的,还有不一样的,就象是两个人在 同一个场合的不同经历,也可能是这串石头所传达的信息量有所不同。但是只有 我们两个有这样的梦境,这其中必定有它的缘由。” “对,”无夏赞成她的话,“所以我们一定要找出贡觉玛之歌的秘密。” 骆梅望向早喻,“早喻,你真的要去调查?” 早喻有些茫然,但很快下定了决心,“如果是昨天你问我,我一定说不会。 可是经过了这个梦,我已经不能放下不管了。骆梅,你是知道我的,我与玉石结 缘,本就十分的离奇,我开始在想,是不是为了贡觉玛之歌,上天才会安排我在 十年前遇见师傅?” 无夏听了早喻的话,十分高兴,骆梅却忧形于色,“早喻,我怎么觉得经过 昨天晚上,你有些不一样了?难道这串石头真有这么大的魔力,让你这么执著?” 早喻苦笑,“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真的觉得有些人和事已经等我等了很久 了。” 骆梅点点头,说道:“好吧,早喻,无夏,你们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早喻也着实不客气,说道:“那好,我要尽快见到那幅画的作者,你帮我联 系一下他,好吗?” “那位作者姓孙,我们都叫他孙老,十分不巧,他去青海出差了。” “那没关系,我去青海找他也行。” “好,我尽快为你们联系。” “另外,”早喻沉吟,“我始终觉得那黑玛瑙盒子来历不凡,我查了师傅留 下的资料,一点记载也没有,你说见过那样的图案,这件事可不可以就拜托你?” 骆梅爽朗的笑,“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你怎么那么客气了?” 早喻眉头微蹙,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连贡觉玛之歌这样的东西,师 傅都有记载,为什么那黑玛瑙盒子反倒背遗漏了?可我大概没时间去深究,所以 只好拜托你了。” 骆梅离开后,早喻与无夏默默相对,各自回味这梦境,过了一会,早喻才说: “无夏,我猜我们可能要出远门了,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做好充分准备。” 无夏十分疏爽,“钱你不用担心,我有。” “不只是这个,”早喻一边沉思,一边说:“我们还要多找找资料,尤其是 关于当惹雍湖的。” “我这就回去找。”无夏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要走。 “我这边也会找的,一起努力,越详细越好。” “这我明白,你放心。”她停了一停,又说道:“早喻,虽然昨天才认识你, 可我觉得已经和你很熟悉了。” 早喻报以微笑,“我也是。” 这一霎那,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同时在心都掠过一阵暖意,她们似乎都知道, 从这一刻起,彼此的命运就紧紧连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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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红石头魔石 一个星期后,早喻抛下泡在图书馆里研究西藏传说的无夏,怀里揣着骆梅给 她的地址来到西宁。 她是来见《吉玛与恶魔之灵》的作者,被骆梅尊称为孙老的老画家的。 孙老在为西宁一间喇嘛寺做壁画的修复工作,据骆梅讲,他是中国藏传佛教 壁画的权威。 他是一个十分孤僻的老人,没有拒绝早喻见面的要求完全是看在骆梅的面子 上。而当早喻告诉他,她是为了贡觉玛之歌而来时,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只短短说了句:“我不清楚。”就拒绝了。 初战失利,早喻没有放弃,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对孙老展开各种攻势,软磨 硬泡,终于,老人烦不胜烦,对她说:“姑娘,不是我不肯说,只是你说的那种 石头,实在是很邪恶,你还是不要沾惹得好。” 早喻笑了:“这您放心,我就是专干这一行的,对于各种邪恶的石头还是有 对策的。”她故意在“邪恶”两个字上重读,是因为孙老的这种说法让她十分的 不舒服,继而有心讥讽一下。 不料孙老一点也不介意她的讽刺,反而正色道:“没错,你也是珠玉这一行 的人,方子昆你听说过吗?他可是你们这一行的老前辈呀,连他都不愿意多说贡 觉玛之歌的事,你说这石头是不是真的很邪恶?” 他又提了一次“邪恶”,可早喻这次没心情同他较真,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 一个地方:“您认识方子昆呀?他就是我的师傅呀。” “真的吗?”老人不信有这么巧。 “当然是真的了,您要真认识我师傅,也该认识这个吧?”早喻伸出手,让 老人看戴在她手上的一枚和田玉的印章戒指,那是她师傅生前的信物。 孙老一见之下,不禁“咦”了一声,面容缓和了许多,“原来你真是方先生 的**,那么把事情告诉你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欠你师傅一个人情,应该为他达 成愿望。” 敏感的早喻立即由话中听出破绽:“愿望?我师傅的愿望?” “当年你师傅帮了我一个大忙,我问该怎么报答他,他说如果他的后人来找 我,无论有什么要求,要我尽量满足。” 早喻不由大是奇怪,听来,师傅好像早就知道她今天会来找孙老,而且似乎 知道自己的要求会遭到孙老的拒绝,才有这样一说。只是师傅怎样预测到这一切 会发生的?当然,也可能师傅当年只不过顺口一说,今日却让自己碰巧撞上了。 然而早喻只是在心底好奇,面上不动声色,以胜利的表情望着孙老。 孙老对这一切却视而不见。他的眯着眼,目光越过早喻望向某处,深深吸了 一口气,缓缓道:“其实那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只是如果你看见传说变 成现实,也会记忆深刻的,何况当事人和我的关系非同一般。” “您指的是吉玛?”早喻猜测着。 “是的。那是四十年前,我刚从美术学院毕业时的事了。我入藏支援文化建 设,那时西藏刚和平解放不久,生活非常艰苦,只有喇嘛庙的生活还过得去,组 织上安排我住在阿里的达宗贡桑寺,我的工作是收集整理寺中的壁画资料,你知 道,喇嘛庙里的壁画总是异常丰富的。达宗贡桑寺建于吐蕃时代,许多壁画是反 映唐蕃关系的。其中有一幅反映金城公主与尺带珠丹亲临达宗贡桑寺的壁画,线 条流畅,色彩明艳,人物形象丰满,很明显是唐代的珍品,当然由于年代久远, 有些地方已经斑驳点点了,但总的来说这幅壁画保存的异常完整。我接受了修复 这幅壁画的任务,收集所有资料,尽量按照史料所载,对壁画斑驳的地方进行修 改。开始工作进展的很顺利,可是当我进行到金城公主身旁的一个侍女时,却遇 到了是十分大的麻烦。” 早喻一直留心在听,可是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他所说的与贡觉玛之歌有什 么联系,不由有些焦躁。孙老此时反倒心平气和,仍不紧不慢的诉说着他的经历。 “那个侍女的面部和从手腕到手肘的地方都已褪剥了。她穿的是典型唐式服 装,却梳着藏人的细辫,一手持拂尘,一手持横笛。她的形象比起其他的侍从来, 离金城公主最近,也大很多,看得出是个重要的人物。我要将剥落的地方补好, 就必须了解画的原来面目,于是我找来寺中喇嘛,请他提供有关资料。这本是十 分平常的事,那位喇嘛曾与我合作过多次,我们共同修复了寺中的好几幅壁画, 他对这些壁画的掌故了如指掌,是个大行家。可是这一次他看了壁画后,竟不知 这侍女是什么人。以他这种专家而言,莫说是金城公主身边的重要侍女,就是壁 画角落里抚琴的乐师,他都能详细根据衣饰身形说出来历来。而这位侍女可以说 是画中的第三号人物,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了,这就让人觉得蹊跷了。为了准确 再现人物的神态与面目,我同那位喇嘛走遍了大小部门,查遍了所有资料,偏偏 一点点线索也没有,眼看上级规定的期限就要到了,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决定 根据自己对人物的理解对壁画进行修改。” 说到这,孙老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年轻,对于文物保护没有什么意识, 只认定我们是改造世界的一代,对壁画进行改动也不是什么大事。幸好我还没来 及动手,就发生了一件意外,不然一件珍贵文物就让我毁了。” 早喻也对那个神秘的侍女起了好奇心,忙问:“什么意外?” 孙老腼腆的笑了一下,早喻不由大奇,因为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竟然泛出 淡淡的红晕。 mpanel(1); “这就说到吉玛了。吉玛是藏北文部的一户牧民的女儿,那时才十五岁。她 随家人到达宗贡桑寺来进香,正巧遇见我在寺中工作,她是个单纯的小姑娘,看 见什么都好奇,对于我的工作更是热情高涨,天天都来看我修复壁画。后来她的 家人回文部了,她却留在了阿里姑姑家,为的当然是每天能来看我工作。就在我 要自行修改金城公主那幅壁画时,吉玛又来了,她先安静的浏览了一会壁画,忽 然指着那个侍女说了一句话。她说的是藏文,语速很快,我没听懂,可从她的神 情我知道她对一件什么事迷惑不已。我见她指着那个侍女,十分奇怪,就问她有 什么不对。她又用汉语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让我吃了一惊。” “我必须先描述一下那个侍女的姿势,她站在金城公主身后,身穿白衣,双 臂向前方身着,在手臂的一半的地方,有一个十分大的剥迹,她的手腕和整个手 掌都完全看不见,剥迹的另一端是一只半柄的拂尘,所以说半柄,是因为尘柄连 着手的一半也被剥蚀掉了。右手执一只横笛,横笛竖在拂尘的旁边。” 孙老停下来,注视着早喻,一字一顿说道:“吉玛指着那侍女,说那是一个 魔鬼,是个妖人。” 早喻的心突的一跳,忙问:“魔鬼?那是什么意思?” 孙老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自顾自说道:“我当时也吓了一跳,虽然年代 久远,壁画剥蚀严重,可是那侍女的面容仍然十分清晰,那不该是一张魔鬼的脸。 你知道,藏人对鬼神十分敬重,决不会信口胡说,一定是真有什么传说,是关于 那侍女的。我想,这是一个好机会,起码让我知道,那侍女究竟是个什么人,这 对我的工作有帮助。” “于是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不信的瞪着眼,说在她的家乡人人都知道流云 尼玛一手持拂尘,一手持横笛。她说着还在画像手臂剥蚀掉的地方指了一指,说 那儿应该还有一串红石头魔石,那是流云尼玛把自己卖给恶魔西亚尔的报酬。” 早喻飕地挺直了身子,“红石头魔石?就是贡觉玛之歌吗?” 孙老点点头:“贡觉玛之歌,是我后来从你师傅那听来的,吉玛和后来我遇 见的其他藏人,都叫它红石头魔石。” “西亚尔又是谁?” 孙老眯起眼,把身体向后靠去。“西亚尔在藏人的传说中,是无恶不作的恶 魔。” 不知为什么,早喻对于这个说法无端的反感,又不知该如何辩驳,只好闷声 发大财。 孙老继续说道:“吉玛说那红石头魔石晶莹妖异,见过的人都会被勾去魂魄。 流云尼玛用这魔石害了不少人,后来她不见了魔石,不能再害人了,尺带珠丹和 流云尼玛的丈夫桑结扎错才把她送上了祭台,交给念青唐古拉神处置。” 早喻心头又是一震,她知道所谓送上祭台,其实就是被处死,虽说只是传说 中的人物,可听说她是被丈夫送上祭台的,早喻还是觉得悲愤莫名。 “那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拉萨,再回到阿里,吉玛已经疯了。” “疯了?” “是的。她的妈妈告诉我,吉玛不知从哪儿得来一串红石头的手链,喜欢得 不得了,带在手上不肯摘下来,谁知当天夜里,突然狂风大作,家里人怕牛羊走 失,都到羊圈去了,等回来的时候发现吉玛一个人躺在帐子外面,身上有伤,那 串手链也不见了。第二天,吉玛醒来的时候就疯了。她两眼发直,坐在那里不说 话,也不动,人家问她什么话,也不搭理,可一到夜里,就开始哭,那哭声极为 凄惨,连野狼听了也心酸。据族中的长老说,那串红石头的手链就是恶名昭彰的 红石头魔石。是恶魔西亚尔来抢走了手链,逼疯了吉玛。” 孙老说到这里,突然双目圆睁,“我不相信有什么恶魔,但我相信吉玛的疯 一定和那串手链有关,我……”他长叹了一口气,“我去拉萨,是为了向上级申 请与吉玛结婚的,谁知道,才离开一个星期,就变成这样,哎!” 早喻听到这里,也不禁心中难受,低下头去,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孙老才又开口,“我为吉玛的病跑遍了所有的医院,都没有用。 后来,终于在三年后,吉玛她自己跑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那您没有去找?” “找了,当然找了,从文部找到阿里,又从阿里找到那曲,能找的地方都找 了,能问的人也都问了,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是找不到。” 孙老和早喻都沉默下来,两个人默默的相对,过了很久,早喻问道:“那那 幅《吉玛与恶魔之灵》是什么时候画的?” “那时吉玛失踪后的第八年,我终于从西藏调回了中原,临走前,我依照吉 玛家人的叙述,画了那幅画,那是吉玛最后清醒的时刻。” “这么说来,您从没见过贡觉玛之歌?” “当然了,”孙老一提起贡觉玛之歌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为了吉玛, 我连想也不愿想那魔石。其实吉玛的家人也形容不出那石头具体的样子来,也是 机缘巧合,我遇见了你师傅,是他告诉我的。” 早喻闭上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孙老讲的故事,又提出几个问题:“吉玛既然 说那个流云尼玛是人人都知道的角色,为什么与您合作的那位喇嘛却对她一无所 知呢?还有,既然吉玛知道红石头魔石是邪恶的石头,为什么还会欢天喜地的戴 上呢?她的家人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孙老叹了口气,说道:“红石头魔石只是传说,并没有人真正见过它,而且, 从我的画中你也看得出,那串石头确实有不同寻常之处,别说吉玛一个小姑娘, 就是我初见了,只怕也爱不释手呢。至于那位喇嘛,我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他怎么说?” “他说,流云尼玛倒是听说过,可那是本教的人物,就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早喻更是疑惑:“什么是本教?” 这个问题连孙老也觉得头痛:“据说在佛教传入吐蕃以前,本教是吐蕃的国 教。至于具体是怎么一会事儿,因为本教已失传多年,我也不是很清楚。” 早喻苦笑起来:“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多了。” 孙老到现在才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来:“姑娘,你打听贡觉玛之歌干什么?” 早喻脸上愁容更甚,“我也不明白,只是想弄清楚它的来历而已。” 这回轮到孙老惊讶了:“贡觉玛之歌的来历,你师傅不是最清楚了吗?他没 告诉过你吗?” 早喻此时也察觉出事情蹊跷了:“没有呀,师傅的纪录十分的简单。”为了 证明自己的话,她立即从包中找出师傅留给她的那个大黑本,把关于高原血玉的 那一段给他看。 “这老狐狸,到底在搞什么?”孙老看了之后不禁骂出声来,“你师傅曾经 两次到当惹雍湖畔去考察,知道的决不只这一点。” “可是,师傅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早喻心中又是疑惑,又是委屈。 一老一少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有结论,孙老只好安慰她:“你师傅是个高 人,高人做事与常人不同,方先生他一定有他的用意,这就要靠你去推敲了。” “我师傅他老人家又没有告诉您贡觉玛之歌的来历?” “没有,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早喻想了想,又从包中拿出一张纸,那是从黑玛瑙盒子上拓下来的雕刻图形, 她交给孙老,问道:“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孙老带上眼镜,仔细看了半天,摇摇头,道:“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不过,你看,这样的线条,以及这动物的神态,还有体形,象是年代十分久远之 物。我想,”他抬起头,眯着眼,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至少有一千年。” 早喻点点头,这再她意料之中。 孙老接着说:“你看着动物,有四足,头上生角,象麒麟,但不是麒麟。因 为麒麟身上长的是鳞,这动物身上却覆着象龟一样的壳。我想,纵然不是麒麟, 也绝不是什么真实的物种,这也是一种图腾。你再看,”他指着那动物的右前足 道,“这里,有三簇小小的火焰,成品字形排列,这大概是家族的标志。” “家族的标志?”早喻有些不解。 “是。有许多土司,头人,部落首领的家族,都有自己的标志,代代相传, 以示荣耀。如果我估计得不错的话,这样的动物图腾,大概是某个家族的标志。” “那么,您知道是那个家族吗?” 孙老笑了,“姑娘,青藏一带数千年来拥有图腾的部落,家族何止上万。这 些年来的征战动乱,有些家族衰败了,有些早已绝迹,就算有记载的,也浩如烟 海,别说这一时间我说不出来,就算是让我去查资料,请教高人,要弄明白到底 是那个家族,也不大可能。” “那,就没有办法吗?” 孙老笑的高深莫测,“那就只有看缘分了。” 早喻见再也问不出什么来,只得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想起一件事来: “孙老,为什么骆梅开始说那幅画叫《吉玛与贡觉玛之歌》,可您的题名确实 《吉玛与恶魔之灵》?” 孙老摊开双手,“那也是你师傅的主意,他说恶魔之灵这叫法不大确切,还 是叫贡觉玛之歌好。这是他答应帮我画贡觉玛之歌的条件,所以这幅画的原名叫 《吉玛与恶魔之灵》,正式名却是《吉玛与贡觉玛之歌》。” 连早喻一路揉着眉心,从孙老工作的喇嘛寺回到自己住的宾馆,脑子里乱成 一团,她总觉得孙老的故事里,有一点很重要的东西被他忽略了,那是什么呢? 刚回到宾馆,就有服务生叫住她:“连小姐,有一位叶无夏小姐,打过好几 次电话来,要你一回来立即与她联系。” 早喻心里说了一声:“来得正好,我还要找她呢。”急急忙忙打电话,找到 无夏。 无夏听到她的声音,立即叫了一声,“你终于出现了,叫我好找!” 早喻哭笑不得,“小姐,我也有事情办呀。” 无夏说:“对呀,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先别说,先听我的。” 早喻无奈,明知无夏看不见,还是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好,你先说。” “早喻,”无夏笑嘻嘻的说:“没想到西藏的传说那么丰富,每一座山都有 自己的性格,每一个湖都有无数传说,有的山和湖是夫妻,有的是兄妹,这些山 和湖,还有山和山,湖和湖之间的关系,就像人际关系一样呢。你看,最大的山 神是念青唐古拉山,他是众神之王,就像玉皇大帝,也像宙斯,不过忌妒心也特 重,不容有不同意见。最美丽的仙女是那木错的女神,她是念青唐古拉的妻子。 还有,最顽皮的居然是雅鲁藏布江,真是有意思极了。” “无夏,”早喻不得不打断她,“说重点。” 无夏一怔,忙道:“好好,你听我说,我根据你说贡觉玛之歌产在当惹雍湖 底,先去查了关于当惹雍湖的传说。当惹雍湖位于文部的西北,坐落在达尔果山 脚下。达尔果山有七座山峰,分别是布麦,吾麻拉真,介古拉真,岗龙拉真,赤 木拉真,巴威拉真,玛木拉真。他们七个是七兄弟,他们又都是当惹雍女神贡觉 玛的哥哥。达尔果山和当惹雍湖是神山圣湖,兄妹八人佑护着生活在湖畔的喇尔 扎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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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termark]早喻趁她停下来换气的机会问道:“你知不知道有关本教的事?” 无夏“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本教的?难道贡觉玛之歌也牵涉到本教了?” 早喻吸了一口气,“这么说,你是知道了?” “那当然,说到达尔果山和当惹雍措,就一定要提及本教的。因为达尔果山 和当惹雍湖是本教的圣地,也是本教的源头。” “具体的情形你知道吗?” “只有一点。传说在吐蕃王朝统治西藏之前,高原上最大的国家是上雄。本 教就是上雄的国教。而上雄的都城就在当惹雍湖畔。后来吐蕃统一西藏,虽然都 城迁去了拉萨,可本教也还是最主要的宗教。一直到松赞干布当上赞普,同时迎 娶了大唐的文成公主和尼泊尔的尺尊公主,两位公主分别从东方和西方带来佛教, 松赞干布才下令封佛教为国教,命令全国信奉本教的人改信佛教。传说中,这道 命令在文部遇见了最大的阻力,因为达尔果兄弟中最小的西亚尔是本教祖师敦巴 幸绕的**,他坚决反对封佛教为国教,所以一怒之下就走了。” “等等,”早喻突然对着话筒喊了一声,吓的无夏立即不再出声,“你再说 一遍,谁反对的最厉害?” “西亚尔,达尔果兄弟中最小的那个。”无夏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对吗?” “有!”早喻沉声说道:“西亚尔这个名字我听过,据说藏人叫他恶魔西亚 尔。还有,刚才你说的达尔果七兄弟里,可没有他。” “恶魔西亚尔?!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西亚尔应该就是双湖无人区里 横行的恶魔吧。” 早喻头更痛了:“无夏,说清楚好不好,双湖无人区的恶魔又是怎么回事?” 无夏也叹了口气,“看来越说越乱,还是你先说你的收获吧。” 早喻点点头,“也好,我这边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看你能不能解决。” 接下来,早喻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把孙老和她的对话又向无夏叙述了一遍, 然后问道:“这个流云尼玛,你有没有她的资料?” 无夏仔细想了想,说道:“我好像见过这名字,不过没有注意,我再去查一 查。”她顿了一顿,语气有些迟疑:“早喻,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 听过,不是在书上看的,而是听谁说过。” 早喻颇有同感,“不单只这样,孙老的故事里有一个地方我觉得很熟,却说 不出是什么来。” 两个人同时静下来,过了一会,无夏小心翼翼的问:“早喻,你有没有一种 感觉,我们现在好像被一种什么力量牵着走,走向不可知的结局?我有些害怕。” 早喻没好气,“你要是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夏在那边怪叫起来,“谁说要退出了?别忘了贡觉玛之歌可是我的!” “放心,没人要和你抢那串石头,快干活去,别在这鬼叫鬼叫的。” 无夏嘻嘻一笑:“还有个问题没答你,传说中达尔果山原有八座山峰,八个 兄弟,西亚尔是最小的一个,他也是贡觉玛的哥哥,后来因为改教的事,他一怒 之下离开了,所以达尔果山现在只有七座山峰七个兄弟了。” “那西亚尔到哪里去了?” “据说在阿里北部双湖无人区的羌塘高原上,有一个横行无忌的吸血恶魔, 开始我没注意,现在想来,有可能就是西亚尔。我再查查。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参观青海湖去,后天就该回来了。” “骆梅今天来过了,让我提醒你替她向孙老问好。” 早喻点点头说好,低头看了看表,突的一下跳起来,“天哪,这个电话打了 三个小时,我要破产了。快挂电话,有消息了再通知我吧。”也不等无夏回话, 砰的一声挂上电话。 那天晚上,早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反复回忆孙老的故事,怎么也 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令她觉得很重要。 西宁其实也位于青藏高原上,晚上从窗户望出去,星光出奇的璀璨,早喻前 些天一直忙于探访孙老,根本没有注意过高原的天空,现在想到反正也睡不着, 便索性下床,走到窗边坐下,专心数起星星来。高原的风是凉爽干燥的,这让从 小在南方长大的早喻倍觉新奇,她望着没有受过污染的夜空,沐浴在爽朗的月光 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似乎,她曾经常常这样注视着夜空。而且,早喻 在心中想道,不只是夜空,还有夜空下的湖水,草地和山峰。 有一小会儿,早喻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那些从来没有在她生活中出现的事物, 可是很快,她就沉浸在无限的遐想中去了。 夜风拂在脸上,似乎带着花香,她慵懒的闭上眼,感受着面颊上传来的麻麻 痒痒的感觉。 “别闹,让我歇会儿。”她笑起来。 似乎有人在她的耳边吹气,她顺手一推,把旁边的人挡开,“让我歇会儿。” 耳边传来低沉的笑声,“把眼睛睁开,给你看样东西。” 她反倒把眼睛闭的更紧,“才不呢,也不知道你又要用什么东西吓我。” “这次不会吓你的,我保证。” “骗人,你们兄弟几个,你是最狡猾的一个。” “不骗你,不信你自己摸摸。” 一只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她摸到一件温暖柔软的东西,“这是什么?” “自己看吧。”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团红色,仔细看分明,原来是一条红色的绒腰带。 “腰带?” “这是念青唐古拉赏给我的,我送给你。” 她展开腰带,细细打量。“你帮我系上吧。” 一双臂膀将她揽入怀中,替她将红腰带系上。 她低头看了看,抬起头迎向他深情的眸子,“好看吗?” 那眸子深深的注视她,眼中渐渐泛起笑意,那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她, “好看,我的流云是世上最美丽的人。” 早喻的头突然剧痛起来,她跳起来,发现自己刚才睡着了。是梦吗?她问自 己,不由自主的向自己的腰间望去。仿佛希望那里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当然, 那里什么也没有。早喻有些失望,坐在床上回想那个梦,似乎,那低沉的男音又 在耳畔想起,“我的流云是世上最美丽的人。” 刹那间,一道灵光划过,早喻呼的站起来,喃喃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电话的铃声也石破天惊的响起来。 早喻拿起话筒,里边传出无夏的声音:“早喻,我是无夏。” 两人隔着电话,同时喊出一句话:“我知道了。”然后又同时静下来。一时 间,谁都没有出声,只听见嘶嘶的电流声在线路里流动。 终于,早喻先开口:“你知道什么了?” 无夏的语速又快又急:“祭台,早喻,记不记得我们都梦到过的那块象祭台 的巨石?我说过觉得孙老的故事里有些地方好像很熟悉,就是那祭台,那个流云 尼玛被尺带珠丹和她丈夫桑杰扎措送上了祭台。那不是传说,那是真的,是贡觉 玛之歌带我们看到它主人受难时的情景。早喻,你觉不觉得好可怕?我们看到了 传说中的景象。” “无夏,冷静点,听我说,冷静点。” 无夏渐渐停下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早喻问:“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资料?” “我看到了。” 早喻又开始揉眉心了,“你看到什么了?” “我在查关于流云尼玛的资料的时候,在一本书里看到描写流云尼玛受难时 情形的史诗,那场景,一模一样。” “有关于流云尼玛的书?那是一本什么样的书?” 无夏要想一下,才回答道:“其实不是关于她的书。是一本野史,里边讲到 许多念青唐古拉山神与各个恶魔之间争斗的故事。我看见过,没太在意。直到早 前你说吉玛当年指着流云尼玛的像说是恶魔,我就想,也许能再这本书里找到什 么。果然,里面有讲到,念青唐古拉在世的**,桑杰扎措,曾为念青唐古拉除 掉了恶魔西亚尔的代言人流云尼玛。” 早喻心中一动,“恶魔西亚尔的代言人流云尼玛?这就是了,据吉玛说,流 云尼玛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恶魔西亚尔,换得了这串贡觉玛之歌。看来,这贡觉 玛之歌应该是恶魔西亚尔的信物。无夏,你接着说,那本书是如何形容流云尼玛 受难的?” 无夏道:“书中说,流云尼玛虽然是桑杰扎措的妻子,却一心维护无恶不作 的恶魔西亚尔,桑杰扎措多次劝说惩戒,都不能令她悔改,只得将她交给念青唐 古拉处置。而根据念青唐古拉的旨意,为了防止这样的魔鬼代言人再转世害人, 必须由十万佛徒同时做法,将她献祭给念青唐古拉。地点则是念青唐古拉山脚下 旷野中一块巨大的山石。” 没来由的,早喻的心中突的一阵刺痛,半天说不出话来。 无夏却不觉有异,一迳问道,“怎么样?早喻,你怎么想?对了,你刚才也 说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 早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说道:“你记不记得我做的那个梦里,后来我 进到雪山,听见有个声音在说话,他说‘流云,你终于回来了’。” 无夏又惊呼一声:“这流云,该不会就是流云尼玛吧?” 早喻苦笑:“我想是的。” 接着,她又把刚才自己做的梦告诉无夏,然后才问道:“关于流云尼玛,你 查出些什么?” 无夏道:“流云尼玛,相传她是金城公主的贴身侍女,嫁给了尺带珠丹最信 任的大臣桑杰扎措,可她背叛了他,把自己卖给恶魔西亚尔,以换取能控制别人 灵魂的红石头魔石。关于她的身世,书上记载的很隐晦,只说金城公主入藏时, 尺带珠丹格外开恩,选了她去拉萨作金城公主的侍女。” “这说不过去,”早喻打断她:“金城公主是当时大唐的公主,身份多显赫, 随她入藏的侍女还能少了?怎么偏偏要找一个本地的姑娘做她的侍女,而且,照 孙老所说那幅壁画的情形来看,流云尼玛可是最受重用,最贴身的侍女,那金城 公主身边原来的侍女都到哪儿去了?还有,流云尼玛的丈夫照你说,也是尺带珠 丹最宠信的大臣,能嫁给他,对流云尼玛来说也是格外的恩宠吧?尺带珠丹这样 看重的人,一定是大有来历的。” 无夏受了启发,接道:“所以这流云尼玛的身世一定很重要。” “所以你还得接着查。” 无夏笑起来:“明白。早喻,你真厉害,一下子就推出这许多的疑问。” 早喻却叹了口气,“我却不知为什么,心情越来越沉重。” 无夏显然也有同感,是以沉默了一下,停一下才说道:“我觉得事情越来越 神秘,这本是由贡觉玛之歌引出来的事,现在好像已经不只那么简单了。你刚才 梦到的,那个声音说‘我的流云’,这流云会不会是流云尼玛?” “看起来是……,”正说着,似乎有什么人在敲门,无夏道:“有人来了, 我要去开门,先挂了。” 挂上电话,早喻看看表,才凌晨五点,她有些奇怪,这时候会是什么人去敲 无夏的门呢?想来应该是他们艺术团的同事吧,早喻知道这些搞艺术的人,作息 时间总是与常人不同的。 一夜没有睡好,早喻看看窗外,还是漆黑一片,高原上,天亮的晚。她决定 再睡一会,在高原上活动,是很耗体力的。 重新钻进被窝,早喻刚合上眼,就听见耳边轻轻一声叹息。“谁?”她问。 隐隐约约,似乎感觉到床边有人,睁开眼,黑暗中却空无一物。只有不知何处来 的风,将窗帘微微扬起,月光趁机钻了进来,映在地上,格外凄清。不知为何, 早喻心中起了伤怀,似乎有什么事潜藏在心底深处,正努力向外顶,逐渐冒出头 来。 眼前依稀映出一片湖光,看不真切,湖水平滑如镜,倒映这一轮明月,泛着 琥珀的光芒。早喻突然有了一种跳舞的冲动。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再一次响起来。早喻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拿起话筒, 还未将听筒贴上耳边,就听见无夏在那边嚷:“早喻,你在睡觉吗?” 早喻没好气:“有你在,我能睡吗?” “早喻,我……”无夏的声音有些发抖,还有些语无伦次,分明有什么事令 她十分激动。 早喻也听出不对来,忙道:“出什么事了无夏?出什么事了?” “贡觉玛之歌……,贡觉玛之歌它……” “贡觉玛之歌怎么了?”早喻也莫名的烦躁起来。 就听话筒里传来另一个女孩的声音:“还是我来说吧。” “骆梅,是你吗?”早喻听出那声音,连忙问:“怎么回事?贡觉玛之歌怎 么了?” “早喻,别着急,贡觉玛之歌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哎呀,你快说呀!” “早喻,贡觉玛之歌能让人看见前世。” “什么?能让人看见前世?”早喻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从那儿听来的? 就为这个半夜三更又敲人家的门,又打电话,你开什么玩笑呢?” “哎呀,你怎么不明白?”骆梅急得直跳脚,“贡觉玛之歌可以让人看见前 世,你看见了你的前世,无夏也看见了她的前世。” 早喻听了她的话,第一个直觉的反应就是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说:“这 种幼稚的传言你也相信?什么前世今生,那都是传说。” “那不是传说,是真的,无夏就是流云尼玛的转世。” 早喻忽然笑不出来了,停了半天,才喃喃的问:“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你 怎么知道流云尼玛的?”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又是无夏的声音传出来,此时她好像已经镇静多了: “早喻,骆梅有一个客人,是从西藏来的,骆梅知道他的家乡就在文部后,就向 他打听贡觉玛之歌的事,他告诉骆梅贡觉玛之歌是可以让人看见前世的,骆梅自 然不信,也就一笑了之。谁知他偶然看见吉玛的画像,便说知道吉玛在哪里,于 是骆梅就把他带到我这里来了。更奇怪的是,他看见我,便一口咬定在一间喇嘛 寺的壁画里见过我,后来他终于承认是在达宗贡桑寺的那幅壁画里见过流云尼玛。” 说到这里,无夏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他说,我和那个流云尼玛长的一模一 样。” 早喻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大口的吸气,过了好一会,才勉强平静下来,问道: “你都问清楚了吗?他确定吗?” 无夏叹了口气,“他刚才以佛祖的名义发誓,说得确定。早喻,我们该怎么 办?” 早喻只想了一下,当机立断,“到达宗贡桑寺去,我们一定要亲眼看看那幅 壁画。你让骆梅过来说话。” 话筒又交到了骆梅的手中。 “骆梅,是真的吗?” “是,边巴,就是那个从文部来的小伙子,就在我身边,我让他跟你说。” “不用了,这也不是电话里就说得明白的,这样吧,我明天就到拉萨去,你 们一起来吧,让边巴也来,你看行吗?” 骆梅向另一个人问了几句,说到“他说没问题。他和无夏明天就搭飞机过去, 只怕比你还早到呢。不过我就去不了了,我走不开。” 早喻深深吸了口气,“那好,一切等我们明天见了再说吧。骆梅,那黑玛瑙 盒子,我有一点线索了,据说,那上面的图案,应该是一个家族的图腾。” 骆梅道:“我明白了,我回去找找看,有没有相关的资料的。”[/waterm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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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拉萨的梦 上半部分说是有违反国家规定的内容发不出来了~~ 可我怎么也没找到阿………… 没办法了~ 边巴被她问的措手不及,一时间也回答不上来,只能苦笑,喃喃道:“应该 不会吧?贡觉玛之歌背后的故事,是不是能解释呢?” 早喻不再多说,低头又去看纸上的图表,也喃喃道:“贡觉玛之歌背后的故 事?在哪里呢?是关于谁的呢?西亚尔?流云尼玛?还是吉玛?看来我们应该从 源头找起。” “源头?” “对,从西亚尔找起。边巴,关于西亚尔,你都知道些什么?” 边巴象了一下,道,“西亚尔在我们阿里地区非常有名,他是羌塘高原上的 恶魔。从小,我就听老人们说,在藏北数百平方公里的无人区双湖,横行着吸血 的魔鬼,他掌管荒原的一切,在荒原撒下风雪帐幕,用严寒和冰锋夺取人与牲畜 的生命,他憎恶一切生命,即使是格桑花也无法逃离魔掌。你们知道什么叫羌塘 高原吗?就是没有生命的死寂之地!那里连格桑花也不能生长,阳光也照射不到。 那里除了魔鬼眼睛般的盐湖,什么都没有。当年格萨尔王与魔鬼堆恰巴决战,堆 恰巴打不过格萨尔王,就逃进了羌塘高原,连格萨尔王也不能进去。 西亚尔以前是念青唐古拉山神的执行官,后来因为他利用魔法四处害人,被 念青唐古拉贬到了羌塘,就与堆恰巴沆瀣一气,一同害人。再后来,堆恰巴被念 青唐古拉收服,西亚尔就成了独霸羌塘的恶魔。我们小时候如果不听话,大人们 就会用西亚尔来吓唬我们,说如果再不听话,恶魔西亚尔就会来吃我们的。我还 会唱一首歌,就是说西亚尔的。“ 说完,边巴就自顾自的唱起来:“杀死牲畜,毁掉水源,淹没绿洲,令高原 凝结,令阳光失色,天神也为之动容的羌塘恶魔,西亚尔。” 歌不长,可歌声中的冷凝之意却让早喻和无夏不寒而栗。 过了良久,无夏才吁出一口气,说道:“西亚尔还有一个身份,他是本教祖 师敦巴幸绕的首席大**。他的法力,又是得了格萨尔王的真传,怎么好好的, 就变成恶魔了?” 早喻道:“会不会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背后的故事?” 边巴点头表示赞同:“有可能。我们就从这里入手。去那曲的事,要三天才 能准备好,我们刚好利用这段时间,查查西亚尔的事。” 三个人又商议了一会,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早喻这一天经历了许多事,已经十分疲倦,草草梳洗后,便瘫倒在床上,昏 昏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好像又来到了布达拉宫脚下的广场上,时间就是被人推倒的那一 刻。她摔倒在地上,坚硬的石板磕得膝盖生痛,还没顾上揉揉痛处,她看见了一 个人的鞋。 其实那只是从裙裾下端露出来的一点点鞋头,用上好的锦缎织就的鞋面上绣 着五彩的凤凰。那裙裾也是用一种柔软瑰丽的丝绸制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芒。她抬起头,顺着裙裾向上看,正对上一双美丽的眸子。眸子的主人是一位高 贵优雅的丽人,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嘴角微微向上翘,在脸庞上勾画 出一个美好的笑容。 “这是做什么?怎么这么鲁莽?”丽人冲着刚才推倒她的人说,说的是汉语, 可是她听得明白。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她说,镇静的站起来,双臂交叉在胸前,款款施 了一礼,说道:“您一定就是从伟大的天可汗身边来的公主殿下,是来为赞普殿 下的子民普施福音的女神。我是您的仆人,从喇尔扎措来的流云尼玛。” 似乎一声惊雷响起,早喻猛地从梦中惊醒。 流云尼玛!难道在梦中梦见的自己,是流云尼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 带着贡觉玛之歌入梦的那一次,自己也是流云尼玛?对了,那个声音确实是呼唤 她作“流云”。还有白天在广场上,突如其来的幻觉中,自己也是流云尼玛?那 么在西宁的那个梦呢?那是谁?会不会还是流云尼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早喻从心底感到一阵凉意,为什么自从遇到无夏后,她 就接二连三的不断有这些奇怪的梦境?而且每次的梦境似乎都有些联系,可是却 又不明白到底有什么联系。早喻觉得摆在自己面前的似乎是一幅巨大的拼图,她 的每一次梦境都是拼图的一部分,而这拼图到底是什么,谁也说不来。或者,这 拼图就是他们要追寻的“背后的故事”。 想到这里,早喻再也坐不住了,她下床来到窗边,黑暗中,不远处影影幢幢 就是巍峨宏伟的布达拉宫,一轮明月悬在半空,清辉撒下,为布达拉宫罩下一层 圣洁的光环。 早喻望着月亮,想象不出,在同样的月光下,千多年前,这里到底发生过什 么。可是只要稍微凝神,她的心思似乎就可以飞回到一千多年前。 金城公主面带微笑上下打量着她:“你的汉语说的很好呀,喇尔扎措是在什 么地方?” 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那人先是哈哈笑了两声,继而说道:“公主有所不知, 这流云尼玛可是赞普殿下亲自为您从吐蕃上万个头人的女儿中选出来的,她的祖 父曾经是松赞干布赞普的首席丞相,她的祖母是随文成公主从大唐来到吐蕃的侍 女。喇尔扎措离拉萨有三千里路,赞普得知她会说汉语,不远千里把她找来,给 公主殿下做伴的。” 她循声望去,说话的认识一个身量不是很高的中年人,身着华贵皮袍,腰间 悬着弯刀,脚蹬高腰皮靴,小腿旁插着一把匕首。匕首的柄上,用金漆描绘着一 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四足动物,倒有点象祖母留给她的荷包上,绣的那只麒麟。这 个人,从衣饰来看,象是个武官。 只是,为什么这武官似乎在那里见过? 公主一直注视着她,见她的目光投向那武官,就笑了,说道:“你叫流云尼 玛是吗?” “您也可以叫我流云,尊敬的公主殿下。” 公主点点头:“流云倒象是个汉名。流云,这位桑杰扎措大人你还不认识吧? 他可是你们赞普身边最受重用的大臣呀。” 流云尼玛这才又向桑杰扎措施礼:“大人好。” 桑结忙向前一步,双手托起她说道:“早就听大总管说你要来,今日才见到, 不过我可是早就听过你的事情了。听说因为你,念青唐古拉和西亚尔闹了个天翻 地覆,是真的吗?” 流云尼玛心头一痛,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不做声。 金城公主见她面色煞白,脸有戚容,双手握成拳,娑娑发着抖,心知有异, 便接过话头说道:“流云,既然你和我都是今日刚到的,就跟着我一起,让桑结 大人带路,一起熟悉熟悉这布达拉宫吧。” 流云尼玛勉强支撑,低声谢了恩,跟在公主身后走。她心中有着无限伤痛, 如今被桑杰扎措提起,就好像被人用刀在心口捅了几个大窟窿,失魂落魄,也不 知走到了哪儿,要走向何方,只是无意识的走着。 似乎有人向她说什么,她没听清,便有人唤她:“早喻,早喻,醒醒。” 早喻缓缓睁开眼,看见无夏的脸在眼前晃动,立即明白刚才又作了一个梦。 无夏一见她的神情,也明白了:“你也做梦了?” 早喻点点头,仍沉浸在梦境中,无力分神。她努力想要把梦境记全,每一个 细节,都不愿放过。可是,有什么不受控制的淡去了,怎么抓也抓不住,不由心 情沉重。过了一会才听出无夏话中的意思,问道:“你呢?” 无夏抬起头,十分困惑:“我象是梦见一个婚礼。” 早喻蹙起眉:“婚礼?” “是啊。有音乐声,有人群嘻闹,当中一个男子,满面的喜色,被众人簇拥, 向我走来。” “你?你是说,你在梦中身临其境?” 无夏有些迷茫,“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吧。我觉得我是身在其中,可是却一 点欢喜的感觉也没有,反倒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 “那,你所说的那个男子,他长的什么样子?” 无夏摇摇头,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看是看见了,可醒来后,转眼就淡 忘了。只依稀觉得,那人的面容好像在哪里见过。” 早喻不再说话,把夜里两次的梦境,大致内容,都向无夏说了,无夏点着头 道:“没错,这应该是流云尼玛成为金城公主侍女的过程,我倒是不知道流云尼 玛的祖母原来是汉人。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尺带珠丹选她作金城公主的侍女,原 来是有这层渊源。” 说完,她又有些疑惑的看着早喻:“你说,我的梦境会不会也是‘当年’的 情形再先呢?” 早喻此时心情已恢复平静,苦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日有所思,夜 有所梦吧。还不知道是我们的想象呢,还是真有这些事发生过。” 正说话间,边巴也敲门进来,听两人说了夜里的梦境,说道:“没错,流云 尼玛的祖母的确是随文成公主进藏的侍女。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无夏将信将疑,“这你也知道?” “那当然,喇尔扎措族至今仍生活在当惹雍湖畔,流云尼玛被选为王后的侍 女,这是多大的荣耀?族里的老人都会向外面去的人讲这个故事的。” “可是流云尼玛不是因为和西亚尔有瓜葛而被处死了吗?有了这样的事,还 会有人认为她给族人带来荣耀了吗?” 边巴一听笑了,“你别忘了西亚尔也曾是达尔果山的山神,就算他是恶魔, 喇尔扎措的人还是要护短呀。” 无夏道:“这么说早喻的梦是真的了,那她梦中的人和事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了?” 边巴道:“有可能,毕竟这些是早喻以前也无从了解,就算日有所思,夜有 所梦,流云尼玛的身世她也是万万想不出来的。” 早喻怔怔看着边巴,看着他脸上豪爽的笑意,心头一篇迷茫,总觉得有什么 重要的东西被遗忘了。 “那么我所梦见的那婚礼的场面是怎么回事呢?”无夏满心疑惑。 边巴沉思了半天,理不出头绪,只能歉然的笑:“你的那个梦太模糊,我也 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如你所说,我是流云尼玛的转世,为什么早喻反倒在梦中清晰的看到 发生的事,我的梦却如同个了一层纱?究竟,我和流云尼玛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时久久没有出声的早喻回过神来,问道:“会不会是因为你带着贡觉玛之 歌?” 无夏一怔,问道:“难道是因为贡觉玛之歌?因为我带了它,所以反到受了 影响?” 早喻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有可能,也许这贡觉玛之歌一直在传达某种信息, 你带着它,为这种信息所干扰,就象无线电波互相干扰的原理一样,无法看清事 情的经过。”她用词很谨慎,把梦境说成是看清事情的经过,因为她一直对于通 过梦境获得信息,也就是托梦的说法,不敢苟同。可现在的事情实在没办法解释, 本来,在这个神秘的高原,要解释任何事都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自从入藏以 来,时轻时重的高原反应始终困扰着早喻,她总觉得脑袋涨涨的,似乎一直处于 清醒与梦幻之间。 其实早喻很不喜欢这种情形,她觉得自己的意志好像被人强行占领了一半, 好像自己变成了一种信息的载体,自己的某一部分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看起 来,她所梦到的,本应该是无夏知道的,毕竟,无夏被认定是流云尼玛的转世, 大概是因为无夏的思维被贡觉玛之歌所影响,无法感知那些事情,才由她来转达 吧。 可这一切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 若在一个星期之前,早喻可以肯定的说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所需要作的就是 帮助无夏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可是现在,因为师傅卷进来了,就算师傅重生,亲 口对她说与她无关,早喻也不会相信。 她有一种感觉,这个当初看起来十分偶然的事情,必将改变自己的一生。然 而对于将要来的转变,早喻在茫然之余,居然有些期待。 无夏又和边巴讨论了些什么,早喻没注意听。直到无夏把一张纸递到她眼前, 早喻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她接过纸来看。 “我总结的流云尼玛的事情。大致应该是这样了,差不多都明白了,余下的, 去达宗贡桑寺看看就知道了。接下来,我们就该把注意力转向西亚尔了。”无夏 向早喻细细解释自己写的东西,“流云尼玛是文成公主侍女的后代,会说一口流 利的汉语,估计对于汉人的事情也十分熟悉,因此尺带珠丹选她为金城公主的侍 女,也算是为金城公主好。金城公主似乎十分喜欢她,爱屋及乌,尺带珠丹也对 她另眼相待,将她嫁给了最受宠信的大臣桑杰扎措,西亚尔和流云尼玛都从文部 来,说不定早就有什么渊源,不知为什么,流云尼玛从西亚尔那里得到了这串贡 觉玛之歌。传说流云尼玛把灵魂卖给他,我不是很信,但也有可能吧。桑杰扎措 当然生气,一告诉尺带珠丹,这位赞普自然也饶不了流云尼玛,所以就把她给杀 了。” 早喻脑中突然灵光闪过,看向无夏:“你说的那婚礼,会不会是流云尼玛与 桑杰扎措的婚礼?” 无夏一怔,轻呼:“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是那样,梦中的我会不会就是流云 尼玛?可是,我当时心中为什么一点新嫁娘的欢喜都没有,反倒是……”她偏头 想了想,“反倒是苍茫淡漠,事不关己。” 早喻轻声道:“或者,这婚事本就不是她愿意的。” 无夏疑惑:“那也应该有伤心,无奈的感觉呀。” 早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唯有转向边巴:“边巴,你有什么意见?”却发现 边巴根本没有听她们两人的讨论,专心致志在研究那张图表。 无夏一把抢下图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边巴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位流云尼玛似乎很有意思, 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早喻目不转睛看着他。 边巴细细想了一下,道:“从小,我家的老人就总是给我们这些小孩讲西亚 尔的故事。里边当然也提到了流云尼玛。就象吉玛说的,流云尼玛,她是魔鬼的 代言人。她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恶魔西亚尔,并且背叛了她的丈夫桑杰扎措,这 是最不可原谅的地方。” 早喻的眉心渐渐聚拢。 边巴假装看不到,继续说:“桑杰扎措,是尺带珠丹最为倚重的大臣,他是 念青唐古拉亲自选中的祭祀官,那是一种光耀先祖的荣誉。流云尼玛只是一名侍 女,即便她是头人的女儿,即便金成公主对她宠爱有加,能嫁给桑杰扎措也是天 大的恩宠。不但是为了她自己,也使她的族人得到了众人尊敬。可是她却背叛了 她的丈夫,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自己丈夫的对头。从小,我的印象中,流云尼玛 就是个鬼迷心窍,忘恩负义的女人。” 无夏已经忍无可忍,打断边巴的话头:“边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怎么嫁 给桑杰扎措就是天大的恩宠了?如果不相爱,就是嫁给赞普本人也没有意义啊。” 边巴轻轻笑了,他深深看着无夏,道:“那是你的想法,要知道,在那时, 能和桑杰扎措攀上亲,是吐蕃王朝多少王宫贵臣的心思,偏偏他就娶了没有背景 的流云尼玛。明明是流云尼玛高攀,她还要背叛自己的丈夫,真是不是好歹。你 先别急,”他看见无夏一瞪眼,知道她对自己所说大为不满,连忙道:“我说那 些,都是从小老人们说的。不是我的意思。” 无夏沉住气,道:“好,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边巴目光微沉了下,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在见到你之后,我就想, 如果你真是流云尼玛的转世的话,你身上多少会有些她的影子。如果流云尼玛有 一丝一毫像你,那她必不像传说中所说,会和恶魔有任何联系,她一定是个十分 可爱的女子。” 这是在绕着圈子赞美无夏,聪敏如她,如何听不出来。只是乍然间听见这样 的话,无夏不由粉面飞霞,做不得声。当下气氛有些微妙。 早喻打破沉默,不疾不徐问道:“边巴,你说,为什么流云尼玛放着好好的 夫人不做,偏偏要把自己的灵魂卖给恶魔西亚尔?” 边巴一怔,答道:“众所周知,流云尼玛一自己的灵魂换取了红石头魔石。” “那么,流云尼玛要贡觉玛之歌干什么?”早喻就是不肯称贡觉玛之歌为红 石头魔石。 “因为红石头魔石可以控制别人的灵魂。” “我是问,”早喻抚着眉心,叹着气问,“流云尼玛要控制别人的灵魂干什 么?” “这……”多少年来的传说,边巴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这 个问题。 “是呀,她上有公主做靠山,下有丈夫宠爱,放着好好的夫人不去做,要什 么劳什子灵魂干什么?”无夏也忍不住发问。 边巴一时答不上来,心中也觉迷惑,不由喃喃道:“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背 后的故事’?” 早喻想了想道:“流云尼玛和西亚尔到底是什么关系,这很重要,因为贡觉 玛之歌他们俩都曾拥有过,还有就是桑杰扎措和尺带珠丹到底为什么要杀流云尼 玛,流云尼玛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非死不可的事?如果真的做了,他们为什么 不光明正大杀了她,而是假借祭神的名义把她送上祭台?” 边巴道:“最后一个问题我倒知道,因为西亚尔是恶魔,流云尼玛和他有了 关联,就被看作是恶魔的代言人,既然如此,当然要除魔了。流云尼玛祭的是念 青唐古拉神,据说是念青唐古拉神下令将她送上祭台的。” 早喻突然说道:“不是这样的!” 无夏与边巴十分奇怪,问道:“不是怎样的?” 早喻摇了摇头,有些迷乱,“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相。” 无夏与边巴互相看了一眼,十分无奈,道:“那怎么办?” 早喻捧住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找出真相。” 无夏摊摊手:“怎么找?” 早喻抬眼看向二人,“照原计划,先去达宗贡桑寺,再去当喇尔扎措。我相 信,只有那里才有真相。” [ 本帖最后由 shellingford 于 2007-5-18 02:09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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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多巴山谷 边巴摊摊手,说:“我尽力准备,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成行。” 无夏不耐烦:“有什么要准备的,带上干粮,加满汽油就行了。” 边巴哼的一声笑了,“等上了路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无夏不服气,“咱们走着瞧。” 早喻不去理他们两个斗嘴,摆摆手说:“我要出去一下,你们吃饭不用等我 了。”说完也不等两个人说话,站起身就往外走。 无夏急忙问:“去哪里?”话没说完,门就已经关上了。她莫名其妙的看向 边巴。 边巴头也不抬的说:“她还能去哪里?一定是去布达拉宫了。” 不出边巴所料,早喻果然是去了布达拉宫。只不过她并没有像其他游人那样 卖票进布达拉宫内部去参观,而是独自在布达拉宫脚下那个广场上徘徊。她总觉 得这里的那些青石板上似乎烙下了许多的故事,只要她的双足踏上这些已被游人 的脚磨平的青石板,就会有绵绵不绝的印象从心中一个非常非常久远的角落里涌 出来。 布达拉宫的广场,其实天天都是这样,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猎奇者们在这里 游荡,用照相机镜头捕捉着他们心中的西藏。还有就是从高原别的地方来的朝圣 者们,虔诚的磕着长头,一步一拜,为自己死后的的灵魂祈祷。 早喻置身在人群中,呼吸着空气中酥油茶的味道,听着本地的人用藏语在身 边交谈,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却有确确实实有种了解的感受。其实自从昨天 来到这里后,她就明白自己与这里有着漫长的渊源,她明白无论无夏是不是流云 尼玛的转世,自己与流云尼玛的渊源要深得多。她觉得,自己似乎与流云尼玛有 着同一条根,她确信无论是在这里经历的,还是在梦中体会的,都是曾经真真切 切发生在流云尼玛身上的。 因此,她无法控制的要再来到这里,她急切的希望知道到底流云尼玛曾经历 过些什么。为什么提到她的家乡,她会那样的悲痛;为什么她后来会被送上祭台; 为什么她的贡觉玛之歌会流传下来,有一千年之久。还有,早喻想知道自己为什 么会被安排进这个久远的故事里。 她闭上眼,努力在嘈杂的人声中想听到些什么。什么也没有,有人在说话, 有人在念经,有人在唱歌,就是没有她想要的。 等等! 早喻睁开眼,有人唱歌,那歌声…… 她连忙又闭上眼,是的,她听见了那歌声。 “姑娘的长袖,引来神女的注视,高飞的雄鹰呦,带来上天的赐福。悠悠的 湖水,掬捧着明月,倒映着长天上,流云在飞舞。” 自然而然的,早喻跟着曲调轻哼,诗一般的歌词从心头流过,不知是哪一种 语言,藏语,汉语,抑或其他。其实哪种语言并不重要,早喻就是明白这歌词是 什么意思。她闭着眼,隐约的,似乎看到些什么,却不那么清晰,那是两个身影, 若即若离,时而合在一起,时而又分开,似乎在舞蹈,又似乎在挣扎。早喻有些 心急,挥动双手,想要拨去眼前的迷雾,不小心,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还没来 的及收回手,但觉手腕被人猛地捏紧,早喻一惊,急忙睁眼,什么也没看清,一 直拎在手上的手袋便被人夺了去。 “干什么?!”早喻急忙追出去。 此时她已明白,自己是遇到打劫了。只是万万想不到,会在拉萨这样的地方 遇到打劫。一时间也不容多想,早喻拔脚便追,手袋中有所有的证件,如果丢了, 麻烦就大了。 抢早喻包的是两个本地的小伙,大概是在这一带的惯犯,东拐西绕,熟门熟 路就拐进了一条小巷。 早喻奋力追赶,无奈那两个贼跑得实在很快,她却因空气稀薄逐渐体力不支, 渐渐便跑不动了,直觉心如擂鼓,肺叶痛的快要裂开似的,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 糊,腿也越来越软,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就晕了过去。 她睁开眼,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努力眨眨眼,想看清楚,无奈力不从心。 “醒了,夫人醒了。”有人在她耳边说,“快去通知老爷。” “不要……”她虚弱的张张嘴,说不出话来。心中无名的焦急,为什么自己 会在这里?他们又把她给带回来了?神石并没有帮到她。可是贡觉玛答应过帮她 的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动了动右手,还好,神石还在那里,并没有在混乱中遗落。 “老爷来了。”有人喊。 眼前赫然一亮,十余个下人手执火把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为首一名大汉分 开众人来到床前。 “你还好吗?” 她虚弱的笑了一下,移开眼,不去与他对视。 mpanel(1); 那大汉见她如此,闷哼了一声,强忍住没有说话,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看见 她手腕的那串石头,眉头又皱起来,强压怒气低声喝道:“管家,” 管家应声来到床边。 大汉冷笑了一声道:“我的话全当放屁!是不是?让你好好看着夫人,怎么 会搞成这副样子?这魔石不是让你们拿去交给念青唐古拉吗?怎么又回到夫人的 手上了?” 管家又惊又怕,低声道:“老爷,这魔石是恶魔西亚尔的东西,那恶魔要收 回去,谁也留不住,他要送给夫人,谁也拿不去。” 大汉听了勃然大怒,一回身将管家打倒一边,吼道:“谁也拿不去?我到要 看看到底是他厉害,还是我格萨尔王的子民厉害!”说着就上前一步捉起她的手 腕,想要把那串红色的石头除下来。 她冷冷的笑了一下,也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用另一只手抽出贴身的匕首 就向大汉的手腕砍去,大汉一惊,连忙放手,已经晚了一步。匕首锋利无比,已 在他的手腕上深深的划出一道血痕。他又惊又怒,喝道:“流云,你这是干什么?” 她的匕首刚一收回来,就抵住了自己的颈子,冷冷的盯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大汉见她如此,又是痛心又是失望,沉声道:“流云,为了那个恶魔,你真 的连我们这一年来的夫妻情份也不顾了吗?”他说着,向前跨了一步,流云见状, 抬抬手腕,匕首已深深的在颈项上刻下一道血痕。 “情分?你要是还顾着这点情分,我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她缓缓开口, 嘶哑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连贡觉玛也向你哀求,可你心中只有你的荣耀, 却没有你妻子部族上万人的性命。” 大汉冷笑一声:“你那一族人本来过得好好的,要不是你,他们又何至于有 性命之忧?现在你想起我是你丈夫了?你倒告诉我天底下有几个丈夫可以容忍自 己的妻子心里总惦记着别人?” 她点点头:“不错,你说的对,是我对不起你,我是喇尔扎措族的罪人,念 青唐古拉要惩罚,就来找我吧。”说着,咬牙将匕首向心口猛扎过去。 大汉飞起一脚,踢飞匕首,道:“流云,没有人要你的命,赞普只是要你供 出恶魔的下落,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只要你说出他的下落,我一点再赞普和念青 唐古拉的面前替你求情。你和他之间……我也不追究了。” 她惨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只是西亚尔为我出走,我已然对 他不起,再嫁给你,欠他更多。我这一条命,还不起这许多的债,我既然欠了你 的,就不能再欠他的了。还有,喇尔扎措族为我获罪,公主为我与赞普翻脸,我 流云尼玛何德何能,竟连累这许多人?事情已然这样了,我也就不在乎什么了, 有西亚尔生,就有我生,西亚尔若沦落魔道,长路漫漫,我也一定要陪着他。” 大汉闻言怒极反笑,道:“你要陪着他?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双手一挥, 冲手下道:“照顾好夫人,再出差池,我杀你们全家!” 众人轰然应合。大汉一转身,带领众人鱼贯而出。 一屋子的人一下子就走光了,只剩下一只枯烛火光摇弋。流云尼玛缓缓褪下 手腕那串红石头,借着烛光,仔细端详,忽而温柔一笑,低声道:“西亚尔,我 知道错了。当时你让我跟你走,我没有听你的,我以为牺牲了我,能换来族人更 好的生活,谁知道……,他们却……。如今我改过,应该为时未晚吧?” 突然一阵狂风卷至,蜡烛卟的一声灭了,只留下一片黑暗。 “早喻,早喻。”听到耳边有人呼唤,早喻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 的病房里,床边坐着无夏。不由一笑,“我怎么到这里啦?” 无夏像是刚哭过,闷闷说道:“还说呢?好好的出门,这么不小心,不就是 一个手袋吗?值得连命也搭进去吗?” 早喻长叹一声,缓缓说道:“原来西亚尔与流云尼玛果然是相识的。” 无夏一怔,问道:“你又做什么梦了?” 早喻有些茫然:“这回我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做梦了。”她简略的复述了 适才的梦境。 无夏听得入神,过半天才长舒一口气,苦笑道:“我真不知道到底你是流云 尼玛的转世还是我是。为什么你总能梦到这些东西而我不行?” 早喻笑斥:“流云尼玛的转世有什么好争的?又不是活佛转世。不过我倒相 信无论如何,我们两个人定然与流云尼玛有脱不开的干系。” 她看看周围,问道:“边巴呢?这会怎么不见他了?” 话音未落,就见有人推门进来,果然是边巴。 小伙子一见早喻醒了,不由咧嘴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早喻你醒了。我 问过医生了,他说你是有高原反应,又运动过度,缺氧导致昏迷,倒不会影响身 体。” 早喻问“准备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可以动身?” 边巴有点忧形于色:“要动身立刻就可以,只是早喻你的身体最好再休息两 天,只是……” 无夏忍不住问:“只是什么?边巴你怎么也学会吞吞吐吐了?早喻的身子, 当然要在休息两天了。” 边巴面有难色:“只是大风雪就要来了,如果不赶在大风雪来之前,赶到那 曲,公路一封,就要等上好几个月了。” 无夏与早喻面面相嘘。 无夏问道:“那我们去了,不就回不来了吗?” 边巴摊摊手,无可奈何。 早喻沉声道:“先去了再说吧。边巴,最快要多久到达那曲?” 边巴沉吟:“通常走北路,要三天左右,我们快马加鞭,大概一天一夜就能 到。” 无夏笑:“边巴你汉语怎么学的?怎么连快马加鞭也用上了?” 边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脸上烧红。 早喻看不过去,道:“别拿他开玩笑了。边巴,请你帮我办出院手续,咱们 尽快启程。” “可是早喻你的身体吃不消的。” 早喻挥挥手:“有什么吃不消的,我不满街跑着追贼,不会出问题的。边巴, 对不对?” 边巴想了想,也劝道:“还是再等两天吧。” 早喻怒道:“有什么好等的,等到大风雪来了,咱们就明年再说吧。你们说, 你们能等吗?” 边巴看了看无夏,见无夏不语,也就不说什么,只得忧心忡忡出去办手续。 早喻对无夏说:“我觉得这是注定的,我们必须现在就去那曲。或许就是这 大风雪,会带给我们一些启示。” 无夏点点头,忽然红了眼圈,也不知想起什么了。 早喻也不去理她,径自整理自己的东西。一边喃喃自语:“奇怪,手袋明明 被抢了,怎么又回来了?难道真是老天开眼不成?” 无夏忍不住笑出来,“哪里来的老天。是边巴,不放心你,你前脚出门,他 后脚跟出去,要不然,我们那里找得到你?那两个贼也被边巴抓住送警察局了。” 早喻见她情绪转好,放下心来。 直到坐上边巴那辆吉普车,早喻才明白为什么他说要用一天时间准备。边巴 几乎把五金店搬进了他的车。另外还有十个便携式氧气袋,五六箱饼干饮料,以 及各种应急药品。 无夏也禁不住骇笑:“边巴,你这些东西登喜马拉雅山也够了。” 边巴居然掉书袋:“前路艰难。” 早喻绝倒。 那曲所属的阿里地区,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比拉萨还要高出许多。早喻 坐在车里,望着一路上渐渐澄澈的天空,如同帐幕般底覆着大地。一群群牦牛在 路边安然的游荡,它们的主人却都在忙着装车。边巴说:“大风雪就要来了,牧 人们要转移了。” 有藏族的姑娘唱着歌:“高飞的雄鹰啊,请你停在我的肩头,让我在你的足 上,系上我的发丝。高飞的雄鹰啊,快快的飞吧,将你足上的发丝,捎给远方的 情郎。” 边巴的车开得飞快,所有景致都一掠而过,唯有着高亢的歌声,竟似乎有生 命一般,追随着早喻的心。她轻轻的哼着歌,接着下面的歌词:“高飞的雄鹰啊, 快快回转,带回那英雄的音信,他可思念我?” 无夏突然说:“咦,这歌我好像听过。” 边巴接口:“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情歌,即使在拉萨这种地方,会的人也不是 很多了。” 早喻忽然停下来,回头望向无夏,无夏也变了脸色,她轻声说:“可是我们 从来没听过。” 此时边巴已见怪不怪,点点头:“一定是前世的记忆。” 早喻见他说的郑重,不由笑了起来。这些日子怪事已经太多,全都无从解释, 用前世来解释,虽然牵强,毕竟也算是理由吧。 一路上,无夏又向边巴转述了早喻的梦境。 边巴道:“那个大汉,应该就是流云尼玛的丈夫桑杰扎措了。” 早喻和无夏点头表示同意。 无夏又道:“从早喻所说的梦中情形看来,流云尼玛与西亚尔的关系十分亲 密?” 早喻点头:“是生死相随那种。” 边巴一针见血:“他们是恋人。” 早喻同意,“嫁给桑杰扎措并非她的本意。婚后她仍不能忘情于西亚尔。西 亚尔不知为什么出走,似乎也是为了她,引得念青唐古拉震怒,于是尺带珠丹和 桑杰扎措这干人要找出西亚尔,而流云尼玛则拼命维护他。还有,那贡觉玛之歌 果然是西亚尔送给流云尼玛的,她称之为神石。” 边巴补充道:“两派的斗争中,贡觉玛和金成公主是支持流云尼玛的。” 无夏这是忽然笑道:“我们还风尘仆仆跑个什么劲?一切疑问在早喻的梦中 都可以得到解决,不就完了吗?” 早喻明白她是受困扰于一直没有更深入的感应,也不着恼,道:“我想边巴 上次说得对,或许确实是贡觉玛之歌影响了你,你应该摘掉它试试。” 无夏犹豫:“记得我们相识的第一天,我把贡觉玛之歌留给你,那天晚上, 我还是什么也没梦见。” 早喻微笑:“你有没有发现我是从到了高原上,才开始做这些梦的?还有,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做的这些梦,和第一晚的并不一样,他们只是些片断的回忆, 而那一晚的,却要……”早喻偏头想了一下,才道:“却要深入得多。” 无夏试探道:“你是说……” “我是说,第一晚,我带着贡觉玛之歌入梦,梦见的是并未发生过的事,那 只是一种象征。而这些日子来的种种,却都是发生过的,是记忆的片断。” 无夏若有所悟:“这么说来,自从你一踏上高原,就开始不断回忆起从前?” 早喻想了一下,有些不肯定:“可以这样说,只是那究竟是谁的记忆?你的? 还是我的?这些应该都是流云尼玛的记忆,如果你是流云尼玛转世,为什么我会 梦到这些?” 边巴这时插口道:“这也是我一直在捉摸的。我百分之百确定无夏是流云尼 玛的转世,却解释不了为什么是早喻不断得到这些片断。” 早喻点头:“这大概就是我们要找出来的‘故事’了。” 无夏褪下手链,递给早喻:“你说的有道理,我想试试。” 早喻伸手去接,在指尖触到石头的一瞬间,电光火石般的一个清楚的意象出 现在她的脑海中。那是一片旷野,寒冷死寂,凛冽的狂风肆虐,天空灰暗,日月 无光。就在这冰冷死地中央,有一个人盘膝而坐,双目微晗。他的长发随风起舞, 脸庞被凌乱的发丝遮去大半,却仍看得出脸上冷凝的不屑。忽然他睁开眼,似乎 看见了早喻,慢慢地,嘴角牵出温柔的笑意。 早喻一惊,这人这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那双明亮的眸子…… “早喻?”无夏惊讶地看见早喻的手停在半空,久久不动,脸上现出她讲述 梦境时常出现的迷茫神色。 早喻回过神来,接过手链,套在腕上,可那幻像却再也没来过。她轻轻叹了 一声,突然觉得说不出的疲倦,头靠在车窗上,不愿说也不愿动。 渐渐地,神思模糊了,无夏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她听不见,只觉心跳如擂 鼓,呼吸逐渐急促。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已抽离,她想抬抬眼皮,也不能 够。 似乎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她惊诧的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漆黑。 “流云,醒醒,快醒醒。”谁?是谁在说话?那声音温柔如叹息,为什么她 听在耳里,却痛彻心扉? “流云,醒来,看着我。” 黑暗中,她只看到一对明亮的眸子。那样的熟悉,那是……“西亚尔!”她 脱口而出。 无夏起初只觉得早喻静得出奇,过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早喻叫了一声,似乎 是西亚尔。她急忙回头,发现早喻瘫倒在后坐,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看上去已 是不省人事。 无夏忙示意边巴停车。两人过去一看,只见早喻唇色青白,呼吸急促,意识 已经不清。边巴经验丰富,连忙用力掐住早喻的人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 “嘤”的一声回过气来。他探了探早喻的额头,并未发热,这才放下心来,吩咐 无夏从后车厢中取来他早前准备的药箱,从中捡了两种,塞入早喻口中,和水吞 下。又在她口鼻处套上氧气袋。见早喻呼吸逐渐平和,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无夏问:“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边巴皱着眉头:“这是高原反应,只是我没想到来得这么猛。所幸早喻没有 发烧,不然才真要命。” “我看我们是不是该回拉萨去?早喻的身体……” 边巴摇头:“来不及了。”他指指天空,“你看。” 无夏仰头,只见天空中彤云低且密,似已压在了头顶。云层中,隐隐见气旋 汇聚,风大起来,呜呜的闷声响着,并不喧嚣,却挟着万钧之势,压得人透不过 气来。 “看见了吗?大风雪已经来了。不出三个小时,所有的公路都会封闭,我们 已经没有时间赶回拉萨了。” “那怎么办?”无夏有些惊慌:“我们也赶不到那曲呀。” “只有向前走,在八十公里外的多巴山谷,有牧人的补给站。” 无夏无奈,只得同意,望望双目紧闭的早喻,心中十分不安:“若不是我着 急上路,早喻也不会这样了。我应该让她在医院休息的。” “别担心早喻,她不会有事的。”边巴说得十分肯定。 无夏大奇,问道:“你怎么知道?” 边巴并不回头,专心开车,一边道:“她身上有高原的味道,我有种感觉, 她是从高原走出去的,回到高原就像回到了家。你说妈妈的女儿怎么会在妈妈的 怀中出事?” “可是,”无夏根本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不可能的。她从来就没来过高原, 这是第一次。她原本与高原一点关系也没有。你看,她甚至不能适应高原的环境, 哪里会有女儿对妈妈不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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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巴笑了:“我知道这说不过去,可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别问我为什么, 我也说不出来。”他停了一会,又道:“不过无夏,你也很特别。” 无夏忽然脸上一热,半晌才问道:“我有什么特别的?” “你看你也是第一次来到高原,却一点不是也没有,就像我们土生土长在这 里的人一样。所以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是流云尼玛的转世。” 不知为什么,无夏心情突然激动起来,她转头望向窗外。 早喻的意识已经飘远,在黑暗中,追随着那个温柔的声音。 “你是西亚尔?” 忽然一双臂膀将她用力锁入一副胸膛,声音在胸腔中回荡:“流云!我该拿 你怎么办?” 她把脸埋在他怀中,鼻尖额角面颊所触,皆是他的温暖,不期然的,泪水就 自干涸已久的眼眶中溢出。她攀住他的颈子,只想靠近他多一些。 感觉到她的依恋,他更加用力的拥住她。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西亚尔 微笑着叹息:“哭什么,傻瓜,谁给你气受了?” 她微颤着说不出话,心头的委屈,悲哀,绝望,混合着乍见他的惊喜,如失 控的潮水汹涌而出。 “我是来接你的。贡觉玛告诉我,你很不快乐。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会 等你,一直在羌塘等你。” 她仰起头看他,却只看得见那双温柔的眸子,这就够了。 “跟我走吧,流云。跟我到羌塘去,那是我们的天地,不会有别人来骚扰。” “我们的天地?”她跟着他轻吟,无限向往。多么诱人的未来,只有他和她, 他们两人的天地。不必再苦心周旋与公主与赞普之间,不必强笑面对那个陌生的 丈夫,不必为了族人,为了责任背上重重负累,只与心上人相守,直到永远。可 是,她不着痕迹的退了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可是不行呀,西亚尔,我必须 为我的族人着想。” “族人?”他的目光渐渐泛上冷冽,“你还不明白吗?事情到今天的地步, 都是白你的族人所赐。他们并没有珍惜你,也没有感激你为他们做的一切,为了 自身的安危,反倒将你一步步推入绝境,这样的族人,你还放不下?” 她摇头,却答得坚定:“放不下!不管他们怎样对我,始终都是神山圣湖的 儿女,我身上流着和他们相同的血。他们大难在即,你让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西亚尔不舍的叹息:“你如此为他们着想,他们却不顾惜你。如今你要回去, 只怕还要受他们的责难……” 他的话被她抚上脸的手打断,冰凉纤长的手指在黑暗中逡巡他的面庞,她的 声音如幽兰般在他耳边回荡:“他们不顾惜我,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西亚尔。 我不知道前路会是什么样子,我为族人所作的,是尽我的义务,我为你所作的, 却是我心中所愿的。我答应你,等这一切结束后,我就随你到羌塘去,与你在那 里相守。” 西亚尔注视着她,目光深沉,久久,终于温柔的一笑,点点头,声音暗哑道: “好,就这么约定吧。”他将她用力揽在怀中,不让她看见自己眼中隐隐的泪光, 因为他和她一样清楚,念青唐古拉,桑杰扎措这些人决不会轻易放过她,她的族 人们,为了本族的兴旺,是不会吝于牺牲她的。她所走的,其实是一条不归路。 她轻轻靠在他胸前,低声道:“现在,带我走吧,带我回喇尔扎措去。” 早喻蓦的惊醒,心底深处泛起的痛刺得她眼眶发热,胸口积郁了重重块磊, 无计可消。可是,适才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脑中原本有的隐约印象正逐渐淡去, 刚才在黑暗中发生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就连那温柔如一泓秋水得的声音也 正逐渐远离,只留下心头一阵刻骨的锐痛。“不,”早喻挣扎,想要留住些什么。 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浑身乏力,不得动弹,想要睁开眼,也是不能。一 道无助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边巴把车开得飞快,窗外衰黄的草色掠过,已不复见人家。公路渐渐消失, 车子就在旷野中奔驰。即使隔着车窗,无夏似乎也能感受到窗外空气的沁凉。忽 然一片鹅毛大小的白色从眼前飘过,轻轻盈盈飘落在车后。接着是第二片,第三 片。 “边巴。”她轻唤, “什么?”边巴全神贯注于路面。 “下雪了。” “啊。”边巴一惊,忙停下车,走到外面去探了探风向,回来时面色沉重, “风向不好,我们必须向前走,能走多少是多少。早喻的情况怎么样?” 无夏看了看早喻,只见她双目微闭,面色微微红润,神情有说不出的安详。 她有些疑惑:“早喻看起来好的很呢。” 边巴道:“那就好,早喻没事,我们都会没事的。” “为什么?” 边巴突然沉默了一下,才道:“你看她的名字,早喻,早喻,那是先知的意 思啊。而你的名字,无夏,无夏是什么?就是冬天的意思,无夏和早喻,就是冬 日先知。” “冬日先知又是什么?” “如果你去了喇尔扎措,就会知道,在喇尔扎措的传说中,冬日先知是喇尔 扎措的救赎女神,是喇尔扎措人的希望。” 无夏听着,只觉无嵇,笑道:“这就是牵强附会了,无夏也可以是秋是冬, 况且我和早喻去都没去过喇尔扎措,怎么做他们的神?你看我们俩身上有一点神 的样子没有?” 边巴并不说话,只抿着嘴,把车开得飞快,在狭长的山谷中颠簸飞驰着。无 夏无言,看看早喻平和的睡颜,又看看窗外天昏地暗万籁俱静的高原,觉得说不 出的诡异。到此时她也渐渐感觉的,早喻的身份似乎无比神秘,似乎她的背后就 隐藏着那个他们一直在追寻的故事。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话,他们在说,早喻在听,只是从表面看上去,她却仿 佛仍在睡梦中。 雪越下越大,气势汹汹,一团团,呼啸着砸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无论雨 刷如何徒劳的扫动,也无法使边巴看清前面的路面。边巴却毫不放松,仍然紧踩 油门,一路风驰电掣。无夏坐在他旁边,不由心惊胆战,忍不住小声提醒边巴: “慢点,边巴,太危险了。” 边巴却说:“我们一定要赶到前面的多巴山谷,在那里可以避一避风雪,不 然,只怕就危险了。” 无夏望着两边山崖上方灰色的天空,风卷云涌,狂潮暗蕴,大有千钧压顶之 势,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似乎有什么力量控制了她的意识,让她不能安 坐在车中。她动了一动,忽然发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缓缓升起,一瞬之间,但觉 所有的约束都消失了,浑身上下有说不出的轻松。 无夏心情愉快,闭着眼轻轻哼着歌,“远方美丽的公主,来到了神的土地, 我们都是你的子民,是你的羔羊。远方美丽的公主,来到了伟大赞普的国度,带 来了她的祝福,撒向她的羔羊。”后面怎么唱?记不清了,无夏转过头问边巴: “边巴,听过这首歌吗?” 忽然间,她愣住,一股强大的恐惧攥住她,让她忍不住全身颤抖。她看见, 自己的身体坐在边巴的旁边,她发现自己是从半空中向下看的,就像是从灵魂里 飞升,回头看着自己的肉身。 “边巴,”她小声叫。 边巴没有发现一丝不妥,一点反应也没有。 “边巴,”她又叫,还是没有反应。然后,她看见一滴眼泪从自己肉身的眼 角滑下,她也忍不住啜泣起来,“边巴,边巴……” 终于,无夏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吼一声:“边巴!” 边巴被吓了一跳,猛地刹住车,问:“怎么了,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无夏缓缓睁开眼,早已蕴在眼眶中的泪水宣泄而出。她缓缓抬起双手,举到 眼前,握紧,张开,再握紧,再张开。 “我回来了,”她喃喃地说,说不出的喜悦。 “怎么了?”边巴莫名其妙,全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好像,我好像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她向上指指,“就在那,向下看着。 我想,我,我灵魂出窍了。” 边巴愣了一下,摇摇头,似乎是没听清楚,又像是有什么事没想明白,喃喃 道:“不应该呀。” 无夏一听,只觉得无限委屈,眼泪更流得不止。此刻在这风雪弥漫的荒野中, 诡异的事情层出不穷,自己被认定是某人的转世,早喻接连不断作怪梦,现在还 昏迷不醒,她只觉天地间除了边巴再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可是边巴却不相信她 刚刚经历了那么恐怖事情。她越想越气,终于忍不住大声哭起来。 边巴看看她,想说什么,又忍住,终于脚下踩油门,继续飞驰。 到达多巴山谷的时候,天已经全然黑了。 边巴用了好久,才在喧嚣肆虐的风雪中找到作为牧民补给站的小石屋。 他抱着早喻正要进屋,无意间低头一瞥,赫然见早喻正睁着眼瞪视天空。巴 掌大的雪片落在脸上,她连眼也不眨一下。 边巴一怔,不及细想,先进屋,一边扬声唤无夏:“早喻醒了。” 无夏一听,也顾不上赌气,忙冲进来,伏在早喻身边,低唤:“早喻,早喻, 你怎么样了。” 早喻眼睛微微颤了一下,目光转到无夏身上,似乎过了一会,才认出她来, 脸上现出微笑,轻声道:“我很好,别担心。” “我们都吓死了,早喻,你现在觉得怎样?” 早喻微笑:“好的不能再好了。就想做了一个梦,梦醒之后,一切都没发生 过,那么平静,真希望一直是这个样子。” 她说得平静,无夏却听得怵然而惊,只觉此刻早喻脸上平和的微笑,满足的 话语,竟充满了莫名的诡异。 这时边巴把车上的物资都卸下来,冲早喻笑道:“早喻,睡得怎么样?你看 起来好极了。” 早喻申了个懒腰,点点头。她环视四周,上下打量石屋内部,脸上现出诧异 的神色,侧头想了想,道:“我来过这里。” 无夏与边巴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边巴问:“你确定吗?” 早喻又想了一下,点点头:“没错。记得那个关于桑杰扎措的梦吗?流云尼 玛就是被带回到这间石屋的。还有……”还有什么,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 来了。 无夏狐疑:“是这间石屋吗?会不会只是看上去差不多?那是一千多年前的 事了。” 早喻也有些犹豫,她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指着一角道:“在那里应该刻着一 柄拂尘,那是流云尼玛的标志。” 边巴照她所指示的方向过去,仔细寻找,过了良久,发出一声惊叹,“真的。” 无夏也奔过去看。 那石墙不知已在这里立了多少年了,表面覆着一层地衣。边巴拂了几下,扫 去尘土与地衣,显出若隐若现,斑驳不清的刻痕。那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印记,经 过岁月的剥蚀,若不仔细查找,是绝对发现不了的。手掌一样长的拂尘柄,向上 竖着,尘尾四下散开,却又不完全垂下,而是如火焰般伸展摇弋着。 边巴道:“这正是流云尼玛的印记。在达宗贡桑寺的壁画上,流云尼玛手里 擎着的,就是这样一柄拂尘。” 无夏却道:“可早喻的梦中,并没提及这个记号呀,早喻你是怎么知道的?” 早喻迷茫地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好像这件事一直就在我的记忆里,只不 过以前它都藏起来了,现在突然间又跑了出来。” 边巴道:“至少这证明了流云尼玛曾到过这里。” “难道不会是别的什么人刻上去的吗?不是牧人们都回到这里来休息吗?” “谁会刻这种记号呢?像火焰一样飘扬的尘尾,这么诡异。而且你看这刻痕, 分明已经经历了很多年,那么久远之前,一个人好好的,谁会去刻一个妖人的印 记呢?” 无夏与早喻一听见“妖人”两个字,心中同时一颤,低下头去。 边巴道:“流云尼玛曾来过这里,”他站起来,分析道:“早喻说流云尼玛 是被桑杰扎措的人带到这儿来的,她要离开桑杰扎措,被抓回来。” 无夏豁然开朗,不禁说道:“她是要找西亚尔!” 早喻却摇头:“不,她是要回喇尔扎措。桑杰扎措似乎要做什么不利于她族 人的事,她这才会离开桑杰扎措,为的是报讯,大概也想保卫她的族人,谁知桑 杰扎措却先找到了她。” 无夏此刻已完全为流云尼玛的故事所迷惑,问道:“那后来呢?桑杰扎措会 怎么样处置她?她还能回去吗?贡觉玛怎么样了?喇尔扎措怎么样了?” 早喻苦笑不语。边巴说:“我们都知道流云尼玛后来被送上了祭台。” 无夏忽然泄气,“这就像是在看一本早已经知道结局的小说,无论情节怎么 变幻,结局却只有一个。” “这倒未必。”早喻静静开口:“流云尼玛被送上祭台,或许只是故事其中 的一章,结局却还没到来。”她下床,走到那柄刻在石墙上的拂尘前,细细抚着, 沉思道:“流云尼玛为什么要在这里刻上这拂尘呢?她想让谁知道她曾经来过这 里呢?西亚尔?还是贡觉玛?或者金城公主?”她抬起头,看着边巴与无夏,眼 里闪着奇异的光,“或者,她是想让我们知道?她想给我们这些后来人一个指引?” 无夏看着早喻发光的面庞,想起不久前自己的经历,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奇怪 的念头。 “早喻,”她唤,拉起早喻的手,看着她手上的石头链子,“你说这贡觉玛 之歌到底在起什么样的作用?”她伸手去触那些暗光浮动的石头,声音听起来有 些缥缈:“会不会是酒瓶的盖呢?” “什么意思?”早喻不解。 “我是说,一个酒瓶,把原先的酒倒出去,灌上新的酒,再盖上盖子,就没 有人知道那酒已经不是原先的酒了,对吗?” 早喻也若有所悟地看着贡觉玛之歌,徒然间,只觉一道异光从石头的内部流 出。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强风冲开屋门,狂风涌入,卷来大团大团的冰雪,顷刻 间,人人面上就蒙上了一层霜雪。 那仿佛是一只恶魔,尖啸着,嘶鸣着,誓要撕毁一切生灵。 边巴挣扎到门边,风雪迷住了眼,他张口想叫无夏早喻帮忙,却被雪团呛住, 出不了声。 无夏也呆立在那,过了半晌,才发觉适才握着的早喻的手,不知何时已离开 了她的手心。她回头,风雪中早已不见了早喻的身影。无夏一惊,忙大声呼唤, 一张口已被灌了满口的风。 边巴好不容易磨到门边,关上门,风被挡在了门外,屋内一下静了下来,只 有雪花缓缓落定。边巴靠在门上,重重喘了几口气,问道:“你们都好吧?” 不见有人回答,只听见无夏惊喘了一声,抬眼一看,不由怔在当场。屋里落 了一地的雪,只有无夏站在那里。 “早喻呢?”她问。 无夏脸色苍白,失措地摇摇头。 屋里一时极静,只有风雪在窗外呼啸。边巴突然醒转,也顾不上风雪大,拉 开门就冲入满天风雪中。 然后,他看见了早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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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冬日先知 气流回旋,卷着雪花满天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风叹息般的轻咽。 早喻站在石屋对面,一座雪峰脚下,双目微合,风雪在她周围打着转,上下 翩舞,如同春天草地上翩翩的蝴蝶,轻盈灵动,却没有一片雪花,一丝风能够触 到她的身体。她双手向前伸着,似要触摸什么,腕上的贡觉玛之歌放射着柔和的 粉红色光芒。那光芒笼罩着她的全身,似乎为她挡住了风雪。 边巴站在她的身后,看着这奇景,震动不已,久久不敢擅动一步。 这时无夏也来到边巴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由惊呼一声:“早喻,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声不大,却似乎打破了天地间某种平衡。那笼罩在早喻周身的柔和光芒 倏然消失,紧接着,盘旋在早喻周围的风雪为一股强大的气流挟裹,“呼”的向 边巴无夏袭过来。 无夏只觉呼吸一窒,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却瞥见边巴的身体向后直直飞了 出去,重重甩在雪地之上。 无夏忙过去扶起边巴问:“怎么样了?怎么就摔了一跤?” 边巴雪雪呼痛,也顾不上回答,爬起来就向早喻跑去。 早喻颓然跪坐在雪地上,似乎已用尽身上所有力气,一动不动,任风吹乱她 的发,任雪打湿她的脸,宛如蛮荒时代的神女,处在永恒的苍茫中。 边巴奔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早喻,早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喻垂着头,没有回答。却有一滴温热液体滴下,融化了周围的冰雪。 无夏一怔,轻轻蹲在她身边问道:“早喻,你哭了?” 边巴无声回到石屋内,取出一件棉大衣,披在早喻身上。他和无夏对望一眼, 一左一右,无声陪在早喻身边。 雪渐渐小了,风也逐渐止了。天上彤云稍霁,露出半轮秋月,将这山谷映的 琼屑玉碎,剔透晶莹。 终于,早喻抬起头,道:“他走了。” “谁?谁走了?” “就是那个声音,记得吗?我第一次做梦走进大雪山,有一个声音对我说话。 就是那个声音。” 她仰起头,望着头上悬着的半轮明月,想起那温柔如一泓秋水的声音,心痛 的感觉从心底最深处直直撞了出来。 就在风雪撞开石屋的那一刹那,她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叹息。 “是谁?为什么我能听见你。”她没有出声,只是在心中问。只是,为什么 这声音是这样的熟悉,仿佛不久前才听过的。早喻努力的想,却始终抓不住心头 一略而过的一丝印迹。 “跟我来流云,我会告诉你我是谁。”那声音道。 早喻又想:“我不是流云尼玛。” “你是,你是我的流云。贡觉玛之歌告诉我你是。” “贡觉玛之歌?”早喻的手腕感到灼热,抬起腕来,只见一丝丝,一缕缕异 光浮游着,竟似从石头中逐渐渗出,扶摇扩展,迎风而长,很快将她罩住。 “跟我来,流云。别怕,风雪无法伤到你的。”那声音又说。 早喻迷惑了,她只觉着一切如梦如幻,荒谬失真,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出 来。 那声音轻叹着:“还是爱笑吗?这么多年都改变不了你吗?” 早喻忽然发现不知如何,她已来到了一座雪峰脚下,不由惊叹,问道:“你 究竟是谁?为什么你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为什么你有着神奇的能力,让我如 此沉迷?” 对方静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还是想不起来吗?我为你受了这些年的苦, 你竟一点记忆也没有?”那声音低下去,似是十分失望。 早喻有些着急,冲口道:“你是西亚尔吗?那红腰带,是你送我的吗?” 轻轻的叹息又起,早喻发现她所面对的雪峰绝壁平滑如一面镜子,那上面淡 淡地,映着一个人的身形,长发,在风中舞着,嘴角噙着微笑,眼睛炯然有神。 这人,赫然正是不久前,她在手触到贡觉玛之歌时看见的,盘坐在荒野中的神祗。 早喻忽然有说不出的幸酸。那影像是那样真实,那微笑亲厚如春风,那双眼 盛满了无尽的温柔。他向她伸出手,手掌宽厚,指尖修长,那么近,早喻甚至能 看见指上的纹路。她忍不住,也伸出手去,渴望去碰触他的指尖,去感受他的体 温,哪怕只一下也好。她的手向前伸着,努力向前伸,却无论如何也触不着。她 急得想哭,他却只是看着她微笑。“ mpanel(1); 忽然,早喻明白了,“你要走了?”她又急又慌,“别走,别再离开我!” 他的嘴未动,早喻却听见他说:“去找贡觉玛,她会指引你我的所在。”话 音未落,影已消逝。 讲到那声音的离去,早喻只觉心痛如绞,眼眶发热。过了好久,情绪才稍稍 平复。 无夏听得心向往之,道:“他果然是西亚尔?早喻,真羡慕你!你终于见到 传说中的西亚尔了。可是这又是怎么回事?你看见的,显然不是真实的他,那只 是个影像。” 边巴道:“看来,西亚尔在向你们传达信息,要指引你们去找他。” “我们?”无夏笑道:“不该只是早喻吗?西亚尔说,她才是流云尼玛。” “不,西亚尔只是说贡觉玛之歌告诉他那是流云尼玛,是贡觉玛告诉他的, 他并没有亲眼见过你们。而贡觉玛之歌,却对你们两个人都有感应。” 早喻与无夏忍不住紧握住对方的手,贡觉玛之歌寻找流云尼玛,却找到她们 两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夏忽然打趣早喻:“早喻,你在恋爱呢。”她生性活泼,最近总觉得事情 太沉重,找到机会,想要转一下气氛。 早喻一怔,随即苦笑。 无夏兀自说下去:“你那神情,分明就是情人之间的伤别离嘛。” 早喻无限惆怅道:“我情愿从相识,送花,约会,跳舞开始。这样没头没尾, 没有甜蜜,只有苦涩,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伤心欲绝,谁要这样的恋爱。” 边巴不住向无夏使眼色,她却不理,接口道:“只可惜……” “只可惜欲罢却是不能。”早喻叹。 边巴忽然站起来道:“既然雪停了,我们最好赶紧上路。真正的大风雪还在 后面呢。” 早喻无夏闻言不敢怠慢,忙收拾好行装跟他上路。 所幸,那一场雪来时虽猛,却未持久。路面虽然泥泞,却不打滑。边巴施展 车技,一路风驰电掣,直奔那曲而去。 说来也怪,自从踏上西藏,早喻一直受扰于强烈的高原反应,整个人昏昏沉 沉,神思惘惘。经过那场大风雪的扰攘之后,却是所有状况尽去,神智清明,恢 复了从前的明智冷静。 她见无夏头靠在玻璃上,已经睡熟,不由微怜,道:“这些日子,也可怜无 夏东奔西跑替我担足了心。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边巴却说:“她曾经灵魂出体。” 早喻愕然:“你不是不相信她吗?” “我信,可我不愿她相信。我相信,她以后还会有许多苦要受的。我说不信, 只是想分散她的注意力而已。” 早喻笑了:“你倒是很体贴她嘛。” 边巴却十分严肃:“如果可以,我情愿劝说无夏退出。这样下去,她必将受 到伤害。” 早喻无言,她知道边巴说的是真的,她也有同样的感觉。无夏投入得太多, 却收不到等量的回报,她似乎无法在这场追寻中找到想要的答案。 这时边巴已换了话题:“我还以为你当时昏迷呢,好像车里发生的事你全知 道。” 早喻点头:“可以这么说。连你与无夏说的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我 还看见了无夏的灵魂离体。当时,我一点惊惧慌乱也没有,反而觉得那是理所应 当的。” “那我说的关于冬日先知的事,你怎么看?” 早喻揉了揉眉心:“边巴,我知道这些日子来大家经历了太多怪诞荒谬的事 情,可这不是说我们可把所有的传说都往身上扯,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太过牵强 了。” 静了一会儿,边巴才说:“文部的人都知道,当惹雍湖畔的喇尔扎措族人, 每隔五十年,就派出族中的一位智者,游历高原,为的是寻找传说中的冬日先知。 这习俗已经流传了千余年,一代又一代,无论外面是战乱还是和平,无论族人是 兴旺还是凋零,从不间断。派出去的智者,全部都老死他乡,因为找不到冬日先 知,他们就没有面目回去见神山与圣湖。从外面去的人,开始都不理解,有一段 时间,因为这件事,喇尔扎措族都成了整个文部的笑柄。可是数千族人不为所动, 众志成城,一代又一代,不断地寻找着冬日先知。后来,大家都感动了,文部所 有的牧人,对于出来寻找冬日先知的智者都非常崇敬。智者若光临谁家,那是无 上的光荣,整个家族都会欢腾。” 早喻听得耸然动容:“这冬日先知到底是什么人?竟会得喇尔扎措族人这样 愚公移山似的矢志不渝。” 边巴苦笑地摇摇头:“没人知道。喇尔扎措族在文部的名声并不好。他们的 脾气太执拗,认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西亚尔在全西藏都是臭名昭章的恶魔, 唯独是喇尔扎措人的英雄;藏传佛教甚至传到了东南亚,可他们仍独尊本教;还 有流云尼玛,别人口中的妖人,他们却深以为荣。一个人,性格如此乖张,也不 会讨人喜欢了。可也就是这股犟劲,却也让我们深深敬佩。” 早喻听他如此说,禁不住悠然神往。 东方渐白,月影淡去。天色由穹顶的藏青向四围铺展,渐次褪成天青,直至 天边的蛋青色。太阳还没出来,空中看不见以往朵朵耀眼的白云,只有一丝丝, 一线线的流云浮游在天地相交的边缘。昨夜的风雪染白了大地,放眼望去,有星 星点点,一丛丛的黑色散布在旷野中,那是野牦牛。 日月就这样交替,四季就这样更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切的生灵在岁 月面前都显得那样渺小,是什么力量,支持着喇尔扎措人穷千载时光去寻找传说 中的先知?早喻沉思,找不出答案。这冬日先知会不会和流云尼玛有关呢?她望 着窗外,有个念头盘旋不去:无夏,早喻会不会就是冬日先知呢? “边巴,你为什么会把冬日先知与无夏还有我联系起来?” 边巴想了一下,严肃说道:“原因我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与你师傅 也有关。” 早喻点点头,明白边巴要找师傅,恐怕也与喇尔扎措人找冬日先知有关。此 刻,她心中的拼图,又多了一块,神秘的喇尔扎措,流云尼玛的故乡,似乎是整 件事的关键。 “那连你也不知道喇尔扎措人寻找冬日先知的原因?” 边巴说:“这个问题,历来是他们最大的秘密。喇尔扎措人要保守一件秘密, 便是格萨尔王复生,只怕也问不出来。” 早喻没好气:“我看你也不差嘛,你要守一件秘密,我们这些当事人都没法 知情。” 边巴倒是好脾气,“没办法,我是受人之托,向至高无上的念青唐古拉山起 过誓的。” 早喻对念青唐古拉并没有好感,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一直在熟睡的无夏这时忽然大喊了一声:“我不信!不信!” 早喻忙探头去看,指尖无夏双目合着,两只手握得紧紧的,出了一额的汗, 显然是正在做一个极不愉快的梦。早喻有些犹豫,边巴却十分果决,“叫醒她。” 早喻推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