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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尼玛~阿曼达~少女与恶魔的旷世奇恋~

本主题由 уī覑塃凉° 于 2008-3-17 17:11 移动
无夏一想,也明白了。“流云尼玛所受的是什么样的惩罚?为什么吉玛阿妈 怕成了这样?索杰大师,你知道吗?” 索杰大师苦笑摇头,“不知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族中的老人提起过,根本, 就没有人问过这个问题。” 无夏又问早喻:“早喻,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伤心,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早喻不知为什么,突然烦躁起来:“贡觉玛之歌有最神奇的功效,昨天吉玛 那个样子,一戴上贡觉玛之歌立刻就平复下来。你看她现在,提起流云尼玛的惩 罚,即使贡觉玛之歌也不能让她脱离恐惧,你倒说说,流云尼玛受的是什么样的 惩罚。” 无夏不再说话,整个车厢里陷入一片寂静中。 早喻别过头不去看任何人。她心头有说不出的压郁烦闷,无比沉重。究竟为 什么,她也说不清,只觉这一路追查下去,等待他们的是宿命的结局。她忽然有 些后悔,不该抛下一切,跑到这里来追寻一个远古的传说,此刻,车上每一个人 的命运,似乎都牵在了千余年前的那个流云尼玛身上。 从那曲到文部,并不太远,边巴一如既往地风驰电掣,却十分沉默。无夏几 次想与他搭话,他都淡淡的,无夏见没趣,便也沉默下来。 当惹雍错位于文部乡西北,放眼望去,波光粼粼,澄澈清净,倒映着湖边的 达尔果雪山七座山峰,和蓝天上缕缕流云。有朝圣者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绕湖 而行。湖畔堆放着一个个玛尼堆,经幡在风中飞扬。空气中充满了雪山凛冽的清 新,达尔果七座山峰绵绵相连,肩并着肩,手牵着手,浑然一体,气韵天成。 边巴在湖畔停下车,早喻无夏依次下车,经过无数奇幻的变故,终于来到了 神秘的当惹雍湖,两人心中都有莫名的激动。 早喻站在湖边的草原上,环顾四周,那股奇妙的熟悉感再一次袭来。一切都 是那么亲切,湛蓝澄明的湖水,巍峨挺立的雪山,就连湖边的枯柳也象是无数次 在梦中见过。她甚至隐约听见了青稞收割时族人们的歌声,闻到了祭祀山神湖神 时,青稞酒的飘香。平生中,早喻从没有这样肯定过自己是曾经属于这里的。 无夏的感觉却与早喻不太一样。这一切对她来说也是熟悉的,可那熟悉中却 又带着些生疏。除了那一汪湖水,其他的一景一物都令她莫名的不安。一路上对 喇尔扎措的期盼,在这里却突然消失了。这里静谥的天空,慵懒的浮云,衰黄的 草场,都似乎从她的记忆深处搜刮着什么。 边巴来到两人身边,道:“这里就是喇尔扎措人世代定居的当惹雍了。喇尔 扎措族现有人口八千余人,散居在湖畔一周,也有些人家住在达尔果山里,不过 不多,不足百户。这当惹雍湖里出产一种银白色透明的小鱼,是此地特产,许多 族人捕了到那曲去卖。”他用手指指当惹雍,“这湖水滋养了喇尔扎措,这里的 青稞长的最好,水草也丰美,连柳树也可以长成才。所以喇尔扎措族人一致认为 当惹雍女神贡觉玛是他们的保护神。” 这时已有族人看见了他们,陆续过来,见索杰大师带着吉玛从车里出来,都 露出欢喜的神色,。索杰大师指着早喻和无夏说道:“他们都有可能是冬日先知。” 那些人一听,又惊又喜,立即就有人将洁白的哈达挂在两人的脖子上。 他说的是喇尔扎措的土语,可早喻无夏都听明白了。无夏扬声问道:“你真 的认为我们是冬日先知吗?” 索杰大师微笑地指了指吉玛手腕上的手链,“是贡觉玛之歌引领你们回到这 里,贡觉玛是最清楚的,问过贡觉玛,就知道了。” “贡觉玛?你能见到贡觉玛?能和贡觉玛交流?”无夏的好奇心又起。 索杰大师笑眯眯地摇摇头:“不是我见贡觉玛,是你们见。” “我们?” “昨夜边巴对我说,他认为你们就是冬日先知。早喻是先知,无夏就是冬日, 这我以前从没想过。喇尔扎措族上下一千余年,寻寻觅觅的冬日先知,竟然是两 个人?可为什么不能呢?贡觉玛从没说过冬日先知就是一个人呀。那么多年了, 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寻找,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这次有了发现,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至少是一线希望呀。” “可是要见贡觉玛,我们该怎么做?” “月亮每年要在达尔果山山顶停留三天,每当这个时候,贡觉玛都会在湖心 接引使者。” “湖心?” 索杰大师屈指算了算,奇道:“莫非真是贡觉玛的安排?这么巧,今夜就是 月亮升过达尔果山的日子。” “今夜?”早喻突然兴奋起来,她看了看天色,“那是什么时候?” 边巴看看表,“再过四个小时天黑。” 无夏过来,握住早喻的手,她五指沁凉,手心有汗。早喻知道她心中紧张, 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终于到了。”脸上忍不住露出微笑。 无夏惊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看起来兴奋异常。 索杰大师过来说:“先到我的家里休息一下吧。” 早喻忽然伸了个懒腰,“昨夜没睡好,真是倦了。阿爸,我想睡一会。” 众人闻言均是一怔,呆呆望着她,这实在不像平日那个稳重沉着的早喻。早 喻却丝毫不觉,继续道:“晚饭也不想吃了,让他们给我端一碗酥油茶来就好。” 索杰大师不动声色:“天凉了,还是回屋睡吧。” “不嘛,”早喻跺跺脚,“人家就喜欢睡在这棵老柳树下。” 无夏见她如此,又惊又怕,刚想上前去唤醒她,就被边巴拉住。 “边巴,早喻她这是怎么了?” 早喻听见无夏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她笑:“无夏,你也陪我在这里待会 吧。让他们去说正经事。你看,这多美呀,来吧。” 无夏挣开边巴的手,到早喻跟前,细细打量她,只见她脸上带着微笑,眼睛 微眯着,扬着脸,让风吹在她脸上,将鬓角的发丝轻轻吹起。 “无夏,你跟不跟我来?”她娇嗔着。 无夏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边巴,边巴点点头。无夏强自镇静,道:“在这 里会着凉的。” 早喻甩甩头,“我不理。”说着,竟向不远处湖边跑去。 无夏连唤了好几声,见她不理,无奈,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边巴想了想,道:“无夏,你就跟她一块去吧,我看这事情有蹊跷。” 无夏追着早喻来到湖边一棵老柳树旁,看见早喻正在折一枝柳条,见到她去, 笑道:“你看这柳枝,虽说看起来叶子已经全落了,枯了,可仍然有韧性,生命 还在里边。” 无夏看着她递过来的柳枝,道:“既然还有生命,为什么还要把它折下来呢?” 早喻一怔,偏头想了半天,“为什么呢?” 无夏上前拉住早喻:“到底是怎么回事?” 早喻打这哈欠,说:“我好困,这里这么美,就在这睡一会吧。” 无夏刚想劝她,却觉一阵睡意袭来,眼皮止不住的向下沉,也打了一个哈欠, 道:“那就睡一会吧。” 朦胧间,只见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在眼前晃。天已经黑了,人人手里都有一 枝火把,将湖畔照的耀如白昼。 有人弯下腰,火把晃着她的眼,看不清面孔。 有人说:“小姐,主公来到文部了。” 她一惊,“谁?” “右丞相桑杰扎措大人和金城公主,他们已经到喇尔扎措了。赞普迟两日, 也要来。” 她“腾”地站起来,“他们?他们怎么会来?”她诚惶诚恐,又满心疑惑: “我从桑杰扎措那里逃出来,才一个月,他们就已经知道我回了喇尔扎措?” 那个人垂着腰,不敢出声。 忽然间,她明白了。蓦地仰起头,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在火把的映衬下,冷 峻绝望,“是老族长说的?” 那个人喏诺道:“老族长说小姐不能体会喇尔扎措复兴的大计,他很失望。 他说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应该好好商量,莫辜负了赞普与公主的 厚爱才对。” 她不怒反笑,道:“是我闹意气?” 那人不敢接话,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道:“流云,我知道你心中有委屈,可 是为了咱们吐蕃的安宁,也不该意气用事呀。现在我替赞普给你陪个不是,咱们 大家有什么话好好商量吧。” 火把向两边移动,留出一条路来,一个盛装丽人在十几个护卫的簇拥下,缓 缓过来。 她连忙躬身行礼,“公主殿下,流云是有罪的人,怎么受的起您这话。只是 桑杰大人和赞普要知道西亚尔的下落,别说我不知道,便是知道了,西亚尔他为 了我受到念青唐古拉的追杀,我也不能说。可他们拿喇尔扎措数千口人的性命逼 我说,我却别无选择了。” “所以你就选择逃?”金城公主向前一步:“你以为逃就能逃过吗?”她指 了指流云尼玛的手腕:“这魔石还在你的手上带着,你说不知道西亚尔的下落, 谁能相信?” 流云尼玛苦笑,“我倒也想知道他在哪里,我现在只希望天神赐给我一双翅 膀,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能立刻飞到他的身边。” 金城公主皱着眉,未及开口,有人插言道:“他是天神也难容的恶魔,念青 唐古拉已经下了令,无论是谁,只要找出西亚尔,他就会得到高原所有神的庀佑, 而知情不报者,会遭天遣!”流云尼玛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武官服饰的桑杰扎 措。她一怔,扭过脸去,不与他对视。 金城公主又温言道:“流云,你是明白人,无所谓为这么一个人神共愤的恶 魔承担恶果。” 流云尼玛闭上眼,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桑杰扎措冷笑:“是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我说你与他有私,还不承认?” 流云尼玛忽觉无限疲惫,低声对桑杰扎措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 起赞普和公主的厚爱。可是,事已至此,我真的无能为力。你若……还念我们夫 妻一场的情分,就别在追究。我欠你的,定当还你。” 桑杰扎措冷笑连连,“夫妻情份?也还知道有这四个字?” 流云尼玛脸色渐渐泛白。 桑杰扎措继续说:“我倒是想把你当作我的妻子呢,可你有是怎样对我的? 你不帮我也就算了,你却勾结外人处处跟我作对。念青唐古拉要抓西亚尔,你隐 匿不说;赞普要我推行佛教,你全力阻拦。你为了一个西亚尔,不惜跟众神作对, 与念青唐古拉为敌,陷我于不义。你说我不顾夫妻情份,可你看看你的所作所为, 有何曾顾惜一点我们的情分。” 他越说越气,上前一步,捉住流云尼玛的双肩,切齿道:“你自己摸着良心 想一想,成婚这一年来,我何时不是对你呵护倍至?你纵然再受公主宠爱,也只 是一名侍女。是我娶了你,我给你富贵,给你地位,让你成为一名贵妇人。我为 你做了这么多,你又是如何回报我的?” 流云尼玛被他握得双肩生痛,却咬牙忍住,冷冷望进他的眼睛:“你娶我是 为了争取我祖父的旧部支持;全力推行佛教,是为了讨好念青唐古拉;所谓捉拿 西亚尔除魔,只是为了排挤顶替他。你给我什么了?名利地位都不是我所要的, 我所期望的无非是族人的平安,还有安宁平静的生活。你把这一切都夺走了,还 说给了我一切?甚至……” 她哽咽了一下,环视身边的族人。这些人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熟悉,可在火焰 妖异的映衬下,每一个人的脸都是那么陌生。这些族人,她为了他们的安危做出 了那么多的牺牲,他们却把行踪透露给金城公主。“你夺走了族人们爱我的心。 我这一生,为了大局,为了族人们,不断的委曲求全,不断辜负西亚尔,到最后, 你们一个个都离我而去,我所剩下的,不过是西亚尔而已。你们还要逼我出卖他? 不,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倒希望我知道,我愿意舍弃所有的一切,只追随他的 脚踪。你们说,我怎么会说出他的下落?” 金城公主叹了口气:“所有人都知道,西亚尔不顾一切离去,其实是因为你。 只要你呼唤,不论等着他的是刀锋剑刃还是狂风骤雨,他都会义无反顾的出来。” 流云尼玛蓦地睁开眼,看着金城公主,无比惊讶,道:“你竟然让我出卖西 亚尔?” 金城公主噎了一下,忙道:“我这是为你好。我一向很看重你,你是知道的, 我甚至答应你阿爸的请求,让你嫁给了桑杰大人,就像你祖母当年一样。我还给 了你喇尔扎措族无比的荣耀,这一切都是为你好。我不忍心看你万劫不复呀。你 以为念青唐古拉不知道你与西亚尔的关系吗?” 流云尼玛又闭上眼,嘴角挂上冷冷的笑。 “念青唐古拉十天前就下了命令,让我们交出你。我和赞普也是没办法,你 若不帮着找出西亚尔,我们就只好对你不住了。” 流云尼玛缓缓睁开眼,注视着她,又环视周围举着火把的族人,还有金城公 主,曾经幼稚地以为她是同情她,愿意帮助她的,谁知道此刻她竟要将她交给念 青唐古拉。她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落寞绝望。 金城公主见到那笑容,心头一凛,问道:“你笑什么?” 她仰头望青天,缓缓道:“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走到今天这一不是我咎 由自取。我不会在错下去了。流云尼玛今天就在这里,那也不去,你们就把我交 给念青唐古拉吧。” 胸口一阵猛烈尖锐的剧痛,无夏惊醒,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手捂着胸口, 那剧痛是那么真切,仿佛心脏也被剜了出来。她靠在柳树上,庆幸心脏仍在胸腔 里跳动,血液仍在血管里奔流。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梦?梦境中流云尼玛凄冷的处 境,是真实的吗?上一次自己在梦中体会到的,正是这种背叛。这才是早喻梦中 贡觉玛所说的背叛吧? 流云尼玛,那个表面上风光的头人之女,有着显赫的家世,却悲惨的一再被 出卖。被迫离开喇尔扎措,成为金城公主的侍女,是第一次;被迫嫁给桑节扎措 是第二次;被族人泄漏行踪是第三次;被金城公主交给念青唐古拉是第四次。不 知还会不会有第五次,第六次?等待她的还有什么?令吉玛胆颤心寒的惩罚?将 加著在她身上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想到这里,无夏心中一阵阵发冷,她开始衷 心希望梦中流云尼玛那一刀,真的会结束她的生命。 天仍然亮着,寒风在湖面掀起层层波浪;雪峰顶上的雪被风扬起,逐渐在半 空布下一层淡淡的白雾。 这真不是睡觉的好天气。无夏望向倚着老柳树熟睡的早喻,她脸上挂着满足 而甜美的微笑。看来,她真的正在做一个好梦。
现在的我~~很幸福~~因为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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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贡觉玛 无夏猜得不错,早喻的梦境充满了幸福喜乐。 仍旧是在当惹雍湖畔,早喻发现自己正骑着牦牛,徜徉在青翠草原上。青草 中,星星点点散落着蓝色的野花,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从达尔果山吹来的微风, 送来了冰雪的沁凉。宝石蓝的天幕,轻轻搭在达尔果八座山峰的峰顶,四角垂向 天地交界的地平线。 随着清风送来的,还有一阵悠扬的笛声。她循声望去,老柳树下,立着一个 带笑的少年。 她又惊又喜:“是你,什么时候来的?”说着指挥牦牛向他走去。 他不说话,只望着她笑。 她跳下牦牛,连蹦带跳来到他身边,抑不住笑颜如花,扬着头望着他,“好 几天都没见到你了,我天天都来这里等。” 他伸出手,帮她把贴在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眼里盈满了温柔的笑意。她傻 傻看着他,傻傻的笑着,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他问:“你就是流云尼玛?” 流云尼玛一怔,“你怎么知道?” “我妹妹认识你,我向她打听,她一听就知道那个喜欢在湖边迎着月光跳舞 的美丽姑娘就是喇尔扎措的流云尼玛。” “你妹妹?”流云尼玛有些疑惑,“我不认识住在雪山里的姑娘啊。” “我的妹妹就住在这里。”他忍住笑。 “这里?她叫什么?” “我妹妹叫贡觉玛。” “啊!”她退了一步,打量他,“你是谁?赤木拉真,还是岗龙拉真?” “我叫西亚尔。” “啊!”她忍不住又一次惊叹,“你就是达尔果八兄弟里最英俊,最聪慧的 那一个,贡觉玛最崇拜的哥哥西亚尔。” 他笑着点头,“原来你也知道我啊?” 她贴近他,抬着脸望入他的眼湖深处,“我当然知道了,你是我们喇尔扎措 族的英雄,是敦巴幸绕祖师的大**,也是念青唐古拉的执行官。贡觉玛经常给 我讲你的故事,我早就熟悉你了。那天真傻,有谁会在月光下出现在当惹雍措畔, 当然是贡觉玛的哥哥们了。” 西亚尔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有你,你忘了?那天我从贡觉玛那里出 来,看见一个像玛瑙一样美丽的姑娘,披着月光,挥舞着长袖跳舞,还以为是天 神的公主来到了喇尔扎措,原来就是喇尔扎措的公主。” 流云尼玛忽然有些伤感:“我真希望我是天神的公主。” “为什么?” “我现在只是一个凡人,而你是却是神祗,我多希望能常常见到你,可我不 是神……” “谁说你不是?”不等她说完,西亚尔就打断她:“你比那最美丽的女神那 木措还要动人,你不是神,你是天上的仙女。”他执起她的手:“流云尼玛,我 的仙女,我会恳求念青唐古拉,让你成为我的新娘。” 流云尼玛心头流过一丝欢喜,又有些不确定,“可是……” “没有可是,我西亚尔说得出做得到,你将会成为我的新娘。”他忽然有些 腼腆,“我生于天地间已有上万年,你是第一个让我在睡梦中也牵挂的姑娘。” 他的话让流云尼玛心头无比甜蜜。她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脸上掩不住幸福的 笑容。 早喻醒了,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回想起梦境,仍止不住笑意。偶一抬头,却 看见无夏,背对着她,面湖而立,身影端是萧索。 早喻笑吟吟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无夏问:“梦见什么了?笑的那么甜?” 早喻居然红了脸,只说了三个字:“西亚尔。” 无夏已经明白,点点头,回以两个字:“幸福。” 早喻问:“你呢?” 无夏望着天边的红云,一字一顿道:“背叛!” 早喻的笑容凝在脸上,她望向早喻,等着进一步的解释。 mpanel(1); 风越来越大,在当惹雍湖水面掀起巨浪。晚霞凝汇在达尔果山顶,颜色渐渐 浓重,似一团血红,挂在天边,将两个女孩的脸也映成了不详的红色。 无夏就在这晚霞中,向早喻复述了她的梦境,血淋淋真实的梦境。 早喻似受了极大的震撼,半天说不出话。 无夏又问她的梦境。 “我……我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开心,具体,却记不得了。”不知为什么, 早喻对无夏隐瞒了梦境,这是不是也是背叛? “在谈什么,这么投机?天黑了都不知道?你们不饿吗?”说话的是边巴。 早喻无夏回过头,见是他,都怔了一下,早喻笑道:“你来多久了?” 边巴一反这两日来眉头紧锁的凝重神情,看来十分的轻松悠闲,笑着问道: “你们又有什么收获了?” 这一问,问得早喻无夏脸上都没了笑容,久久没有做答。 边巴见她们如此神情,便不再问,只说:“索杰大师家已经备好了饭,吃点 吧,今天晚上是重头。”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全黑了。一屋子人正喝着酥油茶,有族人进来,道: “月亮已经升到了达尔果山顶。” 索杰大师站起来,从怀中掏出那串贡觉玛之歌,道:“吉玛睡了,这贡觉玛 之歌我就拿下来了。你们要见贡觉玛,需的有这贡觉玛之歌的接引。” 一行人来到湖边,满天的星光下,当惹雍湖一碧澄明,波光闪烁的湖水,被 包绕在湖畔星星点点的火光中,那时喇尔扎措人为她们燃起的火把。 无夏走到早喻身边,握住她的手。早喻将贡觉玛之歌递给无夏,替她带在手 腕上。月光照在小小的石头上,折射出绚丽的色彩,吸引了周围众多族人的目光。 众人看了,都不由点头,那闪着诡异光彩的石头,就是传说中西亚尔的信物贡觉 玛之歌? 索杰大师指着湖面道:“贡觉玛住在四方宫殿中,制了五彩的宝石,赐给她 的信徒,唯独这串贡觉玛之歌是她用自己头上的颇西化的,专门送给喇尔扎措的 公主流云尼玛。别人接触了,会折福,冬日先知却只会令它大放异彩。” 当惹雍湖澄澈如镜,达尔果雪山白色的顶峰上悬着一轮明月,倒映在水中, 明月堪堪处在巨大湖面的中心点。绕着湖周围,嘛尼堆顶的牛角,在粼粼波光中, 显得诡异狰狞。 无夏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向早喻身边靠了靠。早喻拍拍她的肩,问索杰大 师:“我们要怎样才能见到贡觉玛?” 老人指了指湖边,那儿停着一只牛皮筏子,说道:“坐上去,它会送你们去 的。” 无夏怀疑的看着独自打转的筏子,“它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只怕这小筏 子未行至湖边,突然泄气,两个人就此祭了贡觉玛了。 就在此时,围观的族人中,走出四个大汉,走到她们面前,鞠了一躬,扬着 头唱起歌来,唱至兴起,手舞足蹈,甩起长长的袍袖,跳起了祝福的舞。 在愕然间,早喻催着无夏上了筏子。 索杰大师解开系在岸边大石上的绳子。牛皮筏子慢慢的离了岸。 仿佛又一双手,在水中推着筏子。在水中悄无声息的行进着。在无风的湖面 上,牛皮筏子载着早喻和无夏向湖心驶去。早喻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却暗暗 称奇,或许这真是贡觉玛在使用法力。 她们两人背靠背坐在筏子上,行至湖心,倒映在湖面上的那个月亮旁,原本 无波的湖水突然泛起圈圈涟漪,撕碎了玉盘。无夏握住早喻的手,两个人都紧张 不安。 涟漪渐渐散去,水面却不复见明月,这时耳边隐隐约约响起歌声。 “早喻,快看!”无夏低呼着将手臂伸到早喻面前。她手腕上带着的那串贡 觉玛之歌,正隐隐的发出红色的光芒。 早喻被这奇异的光迷住了,盯着它移不开目光,耳边的歌声越来越清晰,越 来越嘹亮。 “早喻,早喻,你听,”她推着早喻的肩,脸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腕上的手 链而泛着红光。随着歌声越来越高亢,贡觉玛之歌所发出的光也越来越强烈。 “早喻,那歌声,我在梦中无数次的听过。” 歌声已经震耳发馈了,早喻只能看见无夏不停挥舞手臂,却听不见她在说些 什么。她感到,她们在下沉!冰凉的湖水,浸过脚面。她平静的望着深沉的湖水, 心头突然“听”见了贡觉玛的呼唤:“早喻,早喻。” “贡觉玛?” “你终于来了早喻,我要让你先看些东西,然后,你会明白的。” 早喻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中。 横风肆虐,天地昏暗,这就是美丽的喇尔扎措?那个如江南般秀美的喇尔扎 措去了哪里?为什么天色如此黯淡?为什么当惹雍湖水翻着惨碧色的泡沫?为什 么达尔果山连绵八峰断成两截? 风咆哮着,摧枯拉朽,成千上万只牦牛倒毙在地。帐篷,围毡飞得满天都是。 人呢?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这里即将被死神所统治。 一串小小的气泡从忽地翻上水面,击碎了凝了片的绿泡沫,随之逸出的是轻 柔如叹息般的歌声,贡觉玛的歌声。 狂风中,有人念着经文,向湖边走来,在她的身后,隐隐约约有数千人跪在 地上,出奇的沉默,默默的注视着她走向湖畔。 湖水翻腾着,歌声渐响,听来似乎由远而近。然后在刹那间,一道水柱升起, 托起一个端坐着的少女。她的下身是条鱼尾,她的头上用贝壳结成宝塔状,长发 披泻在身后,随风飘扬。 就在这时,原本呼喝暴虐的狂风突然离去了。漫天沙土悄悄落定,岸上的身 影清晰起来。无夏白皙细致的面庞,不是无夏又是谁,只是她面上沉静坚毅的神 情,淡然无畏的目光却不是无夏所拥有的。白色的藏袍,红色的腰带(那腰带, 那样的眼熟),要间隙这五彩的氆氇,黑亮的头发梳成唐式的高髻。她右手握着 一个转经桶,垂在身侧。左手则持着一柄拂尘。 她们互望着,忽然间,两人的眼中都盈满了泪水,水柱上的人鱼终于打破沉 默。 “流云尼玛,念青唐古拉神发怒了,他要惩罚喇尔扎措人的固执,现在只有 你才能救得了喇尔扎措了。” 流云尼玛!这白袍少女,酷似无夏的少女果然就是流云尼玛。她没有说话, 泪水却淌下来,在她的面颊上划下晶莹的痕迹。 “敦巴幸绕带着魔鬼堆恰巴离开了文部,念青唐古拉有心要让恶魔让旺荡平 喇尔扎措,”人鱼说到这,转身向她身后达尔果八座山峰,“布麦,吾麻拉真, 介古拉真,岗龙拉真,赤木拉真,巴威拉真,玛木拉真,还有西亚尔,看看他们, 它们已经被念青唐古拉分开了。现在要保全喇尔扎措,只有去求在拉萨的赞普, 只有你去拉萨。” 流云尼玛的目光随着她的转向达尔果,原本连绵不绝神采怡然的达尔果山四 分五裂,八座高峰,零乱横陈,连峰顶皑皑白雪也失去剔透晶莹的韵致,黯淡无 光。凄惨落魄的景象,令流云尼玛为之失神。 “大风雪就要到了,如果我再不能令当惹雍结冰,只怕恶魔让旺就会冲破格 萨尔的封印,重现在神山脚下。”贡觉玛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哀愁。 又是良久的沉默,流云尼玛缓缓抬起手,手中握着纯银打造的转经桶,“贡 觉玛,”她哑声道:“只要这经桶转动起来,这里,本教的圣地就成为佛教的领 土了。你想清楚。” 人鱼贡觉玛叹了口气,“我的哥哥们虽然都是本教门徒,我更是喇尔扎措的 守护神,喇尔扎措是我的责任,只要能让喇尔扎措兴旺,念青唐古拉说佛本是一 家,那就是一家了。” “可本教在神的土地上流传了八千四百年呀!” “流云尼玛,你身后跪着上千的信众,他们片刻间就会为让旺锁吞噬,只有 你才能救他们。” 流云尼玛心头一震,回转身,望向身后密密麻麻跪着的族人,他们手捧着哈 达,在风中飘拂着,远远望去,白花花一片,反射着阳光,刺痛人的眼。 “摇起转经桶,你就是释佛的**了,拉萨金城公主身边的空缺,就由你去 填补。”人鱼贡觉玛继续说道:“文部诸神,敦巴幸绕的后裔,他们也会体谅的 苦衷的。” 流云尼玛不再出言,低声念着世代相传得祷文,右手一甩,转起了经桶。 身后的族人们伏下身去,随着她念起祷文,数千个人的低声呢喃汇成一片海, 伴着怪叫的狂风,充塞了空气,回荡在神山圣湖之间,回荡在天地之间。一个高 歌的声音插进来,贡觉玛在唱歌,歌声引导着祷声四处回旋,直上云霄。 流云尼玛停下来,看着族人们挥着哈达起舞,数千条哈达飞扬起来,遮天映 日,反着耀眼的光,像一条条飞舞的流云。风更大,更急,它呼啸着,冲杀着, 低低掠过人们的头顶,刹时间,千万条哈达脱手飞起,真的变成了千万缕流云向 天边飞去。 人们停止了祈祷,不再舞蹈,盯着飞远了的哈达,忘了该做些什么,风也嘎 然而止,没了声息,突来的寂静,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天地间,只余下流云尼玛 寂寞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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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惹雍湖水恢复了清澈,达尔果山的裂缝愈合了。人们静静走到流云尼玛面 前,一个个,恭敬地向她行礼,致上祝福,然后静静的走开,去修补他们的毡房, 寻找医治他们的牛羊。 “流云尼玛,”贡觉玛担心的望着失神的她,“别多想了,你拯救了喇尔扎 措族,你看,当惹雍湖开始结冰了。” 流云尼玛顺着她的手向湖面看去,果然,湖上开始凝结出晶莹的冰层。 阳光穿破云层,投射在湖面上,湖中凝起的冰层反射出五彩绚丽的霞光,映 着贡觉玛鱼身的鳞片,闪耀变幻,伴着霞光直升上达尔果山顶。 “今晚月圆之时,湖面就会被冰封了,来年的水草丰美,牛羊肥壮,喇尔扎 措美丽的公主也将代表我们去向拉萨的金城公主献上圣洁的哈达,从此佛本一家。” 族中的长老向贡觉玛施以五体投地大礼,衷心祈福,“美丽的贡觉玛,当惹雍女 神,请赐福我们的流云尼玛。” 贡觉玛点头,向流云尼玛招招手:“你过来。” 流云尼玛走到水边,象贡觉玛跪下。贡觉玛摘下头上血红的颇西,摊在掌心, 颇西缓缓升起,向流云尼玛飞过去,轻轻落在她手中,贡觉玛的鱼尾拍动了一下, 溅起的水花向颇西飞去,将颇西溶为十几颗血红的珠子穿成手链,“这是给你的, 流云尼玛,喇尔扎措族的女儿,带着它,历经万世,你仍会回到喇尔扎措,回到 神山圣湖来。” 流云尼玛凝视了手链良久,坚毅地点点头。她的目光投向远方,西沉的太阳 织出铺天的晚霞,覆在达尔果八座山峰头上,将峰顶的白血染成了红色,与五彩 的湖水交相辉映。 忽然间,狂风大作,第八座山峰西亚尔在一声巨响中断裂开来,斗大的石头, 从空中落下来,纷纷砸如湖中,将晶莹的冰层砸得粉碎。 刚刚恢复宁静的族人们惊呆了。他们愣愣望着天际突来的灾难,当惹雍已凝 结的冰层碎裂,代表着灾星的降临。何况神山居然自己一分为二,人们惊恐的发 现分裂下来的西亚尔峰山顶的积雪开始溶化,顺着裂缝流下来,在晚霞的映衬下, 仿佛一溪雪水汇入了当惹雍。 当惹雍被染成了血色,象是神山在流血,地动山摇,山呼风啸。贡觉玛惊惶 的望向天边,似乎想寻出灾难的源头。 只有流云尼玛,依旧面色不改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目光中闪过 一丝不舍。 贡觉玛突然找到了她想要的,“西亚尔,你想做什么?” 空中传来回应:“你们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幸福而出卖圣湖神山的女儿?葬 送流云尼玛的一生?” “我们是为了喇尔扎措的兴亡着想啊。” “喇尔扎措的女儿怎么能离开这块土地?如同羊羔不能离开羊群。”那声音 在空中回荡。 “西亚尔,其他人同样也是神山圣湖的儿女,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灭亡?” 贡觉玛嘶哑了声音。 “不能是流云尼玛。” “为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道:“她是我的新娘。” 贡觉玛吓坏了,转身盯住流云尼玛,用眼神质问她。 流云尼玛终于缓缓开口:“西亚尔,你愿意在这里承认我,我也就在无遗憾 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生生世世,我都会回到你的身边。”她解开系在腰间的 红腰带,“这是念青唐古拉上给你的,你有送给了我,拿去还给他吧,我们喇尔 扎措不前他什么了。” 狂风更炽,流云尼玛松开手,红腰带在空中大着转随风而逝。 那声音在空中叹息:“流云,你就任由一生如此而终?你同我一起发的誓难 道忘了?如果是喇尔扎措逼迫你,我回了他,你就了无牵挂了。” 流云尼玛的泪水滚滚而下,“西亚尔,你下不了手,你和我都知道,你舍不 下这片土地,这里由你的兄弟和姊妹。” “跟我走,流云,跟我走。”那声音温柔的令人心痛,“我们离开这儿,到 羌塘高原去。” 流云尼玛摇着头,泪珠四下飞溅,“不行,西亚尔,你知道我必须到拉萨去, 你放我走吧,求你。” 西亚尔再没有回答,流云尼玛的头低垂着,在突来的寂静中,人们只听见她 低声的啜泣。 贡觉玛的眼潮润着,不止概说些什么好,只是轻声呼唤着流云尼玛的名字。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大笑:“好,我不逼你,可没有你的喇尔扎措还 有什么这的留恋的?流云,我会在羌塘高原等你,等一千一万年,也要等下去。” 悲怆凄厉的笑声中,第八座山峰轰然坍塌,一股青焰冲天而起,夹着红腰带向北 方天际飞去。 贡觉玛嘶声叫道:“西亚尔,回来,西亚尔,念青唐古拉山神回发怒的。” 回应她的,只有天地间绵延不绝,余音袅袅的狂笑。 当惹雍湖卷起滔天巨浪,铺天盖地打过来,之后的黑暗,有一千年那么长。 “早喻,早喻。”叫她的那个温柔的女声,属于贡觉玛。早喻睁开眼,发现 自己坐在一块冰凉的石板上,耳边是水波拍打着石头的声音。眼前,则是一块白 玉基座,上面端坐着一个人首鱼身,做藏人打扮的少女。玛瑙和美玉堆结在头顶, 丰泽的头发里缀着各式奇彩的贝壳,圆润的珍珠穿成串,垂在耳侧。 终于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女神贡觉玛了,奇怪早喻竟十分镇静,对眼前这个沐 浴在晶莹月光下的人鱼,有说不出的亲切熟悉。 “贡觉玛?” 贡觉玛微笑,眼眶却有些红,说道:“早喻,我等你,已经很久了。” “等我?为什么?难道我真是流云尼玛?” 贡觉玛的鱼尾在水中轻轻划动,推出圈圈涟漪,沉吟良久,不作回答。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早喻忍不住问。 “你和无夏,都可以说是流云尼玛,又都不是,究竟是谁,要问西亚尔。” “西亚尔?他在哪里?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曾在多巴山谷的绝壁上见过他的 影像,他说,只有你知道我该如何找到他。” “是的,”贡觉玛叹息着,“西亚尔哥哥是真性情。当年他被念青唐古拉放 逐时,心灰意冷,不愿再见到任何人,连我也不行。但是,他说他会永远等待流 云尼玛,他的风雪宫殿只为流云尼玛开放,只有流云尼玛才不会为他所设下的结 界所伤。” “什么是结界?” “那是西亚尔以法力设下的障碍,阻止外人进入他的领地。” “我以为他是被念青唐古拉囚禁在那里的。” 贡觉玛忽然笑了,她的目光盈然,依恋的望着身后的七座雪峰,“念青唐古 拉虽是高原上最大的神,可西亚尔也是当年格萨尔王法力的传人,若是他自己不 愿意,谁也不能囚禁他。他把自己封闭在荒原雪山中,只有一个原因,” “流云尼玛?” “对。他认为流云尼玛是因为他而受难的,虽然他已经尽了力,可仍然不能 救回流云尼玛,才任由念青唐古拉将他放逐在荒蛮死寂之地,自我封闭,饱受每 年三个月的风刀凌迟之苦。” “风刀凌迟?”早喻的心没来有的猛抽了一下,忙问:“那是什么?” 贡觉玛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羌塘高原极北的边缘,是厉风肆虐的地 方,那里的风象刀子一样锋利,所到之处,野草也无法生存。就连牦牛那样粗厚 的皮毛,也无法低档狂风的袭击,曾经有牦牛,一夜之间,就被厉风割成无数的 碎块。西亚尔将自己囚禁在那里,每年有三个月的时间,每一天都要承受这样的 酷刑。” 早喻听得全身热度尽失,脸色煞白,道:“这样的酷刑,他就受了一千余年? 为什么?就因为他不会死?因为他是神?” 贡觉玛眼中含泪,“就因为不会死,那比死了还可怕,他会有痛的感觉,痛 彻骨髓,却没有任何的伤痕,每一天都被凌迟,每一天都像生活在地狱。” “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残酷?”早喻不解。 “因为他认为流云尼玛是因为他,才被送上祭台,他内疚,所以要让流云尼 玛所受的苦千万倍的施在他身上,以此来赎罪。” 早喻忽然想起吉玛所说,西亚尔要将流云尼玛所受的惩罚照样施在那些侮辱 她的人身上,当时自己还对此颇有微词,暗暗认为西亚尔行事有些偏激,没想到, 他对自己,也如此严厉,施以重刑。 “流云尼玛所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惩罚?” 贡觉玛听她这样问,竟噎了一下,一时没有说话。早喻不由疑心大起,为什 么从索杰大师到贡觉玛,每一个人都对流云尼玛的惩罚讳莫如深?西亚尔要将流 云尼玛所受的惩罚千万倍施在自己身上,那是不是说,流云尼玛所受的,也是凌 迟之刑? “那只是其中一部分,”贡觉玛竟似知道早喻心中在想什么,不等她开口问, 自己先说了:“她到底受了什么样的酷刑,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要明白,如 果西亚尔所受及得上她的万分之一,也就不会将自己封闭这么长时间了。” 早喻只觉浑身发冷,心底深处有说不出的恐惧。她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样的 刑罚比凌迟更残酷?“我该怎么样才能找到西亚尔?到底我和无夏,谁才是流云 尼玛?谁才能通过西亚尔的结界?” 想到这里,才发现无夏并不在身边,忙问:“无夏呢?她在哪里?” 贡觉玛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她正在与我对话。” “什么?”早喻四下里看了看,午夜的湖面,映衬这月光,视野极好。这里 除了贡觉玛与早喻,没有第三个人。 “别找了,她不在这里。” “那她在哪里?” “无夏此刻也在这湖面上,与我谈话,可是你却看不见她。” “为什么?我不明白。” “你现在所见的我,并不是我的原身,而是我的化身。佛教里有三万六千化 身的说法,就和我现在的情形相类似,只不过我有十万化身。” 早喻咋舌,“这么厉害?那西亚尔呢?他有多少化身?” “我们职司不同,所以所具的能力也不同。西亚尔,他的法力在于与别人的 争斗,而我的却是与别人的沟通。” 早喻不再去理这些她弄不明白的事情,又问了一次:“到底我和无夏,谁才 应该去找西亚尔?该去那里找?” “我想,你们两个应该一起去,有贡觉玛之歌的指引,你们都可以通过结界 的。”贡觉玛用鱼尾轻轻划了一下水面,平滑如镜的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很快涟 漪退去,湖面上出现了一片绵延雪山的影像。不同于达尔果雪山,出现在湖镜中 的雪山高绝险峻,由顶至踵覆盖这厚厚的积雪,狂风卷起的雪雾盘桓在山腰,炽 炎暴烈的太阳却照耀着雪山顶上的万载坚冰,反射着闪烁夺目的七彩霞光。 早喻道:“咦,我梦见过这雪山,我曾走进去过,有人对我说话。”她忽然 明白了,抬起头,注视着贡觉玛,问道:“西亚尔就困在这座山中吧?” “是的,那个对你说话的声音,就是西亚尔。实际上,你早已经去过那里了。” 早喻盯着贡觉玛的脸:“是你的安排?” “是西亚尔安排的。” “那么之后我在梦中频频遇见他,也不是巧合了?” “都是西亚尔的安排。” 早喻苦笑:“我还以为是贡觉玛之歌的缘故,总是在奇怪,为什么不管有没 有带贡觉玛之歌在手腕上,我都会有那些梦境。原来,那些梦不是由贡觉玛之歌 而来的。” “那些梦,在远古时,就已被西亚尔放入了贡觉玛之歌,只有流云尼玛才能 看见。” “那为什么无夏和我都能梦到?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梦境?”贡觉玛越是一直 不肯说明白到底谁是流云尼玛,早喻就越是想弄明白。这似乎才是关系全局的关 键。 贡觉玛只是微笑道:“去吧,去找西亚尔,一切的答案都在他那里。我只是 传个口信,不能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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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觉玛之歌的光芒也开始闪烁变幻,红色渐渐浓重,逐渐形成一个硕大无比 光球,散着另人心魂不定的红色,将早喻无夏严严罩住,宛如一个巨大的红色帐 篷,将她们隔绝于风雪之外。 惨叫一声接着一声,伴着一阵强似一阵,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暴风骤雪。每 一声惨叫,都令贡觉玛之歌的光帐颤动一下,风雪也不分青红皂白向光帐砸过来, 可一碰到那光芒的边缘,便四下飞散。 无夏胆战心惊,问早喻:“早喻,这到底是怎么了。” 早喻仰头看着天,双拳紧握,眼中蕴着泪,颤声道:“他在保护我们,不受 风雪的侵扰。就像一直以来他所做的,他从来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心中的流云。” “可是,他去了哪里?” 早喻含着泪,问她:“贡觉玛有没有跟你说过,西亚尔每年有三个月中要受 风刀凌迟的苦?” 无夏向后退了一步:“风刀凌迟?”她向周围看了看,惨叫还不断传来, “那声音,就是西亚尔发的?” “一定是他,这里没有其他人。” 无夏脸上突然变色:“边巴!他在哪里?” 早喻也不由白了脸。 那惨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呜呜的,象是受了伤的野兽,垂死的呻吟。 早喻道:“不行,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 “可是我们出不去呀。”无夏急得团团转。 “贡觉玛之歌!只有贡觉玛之歌能引领我们找到西亚尔。”早喻褪下手腕上 的贡觉玛之歌,高举着,试着向光芒的边缘走去。果然,她每走一步,那光芒的 最边缘就向前移动一步,无夏也跟着进一步。 天昏地暗的苍茫雪域中,贡觉玛之歌的光芒就像一并巨大的伞,紧紧包围着 早喻和无夏,再风雪中,朝着西亚尔叫声传来的方向缓缓移动。 早喻的心中是茫然的,因为她什么也看不见,这块大地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 她不知道下一步脚下将是什么,深渊?还是绝壁?她只是觉得无法再在西亚尔凄 厉的惨叫中无动于衷,她必须做些什么,哪怕是满无目的的行进在风雪中。西亚 尔每一声的惨叫都会拨动她心中藏的最深的一条弦,强烈的心痛支持着她一步步 地走着,她知道每迈出一步,就离西亚尔近了一步。 此时的她也已经明白了,不管什么原因是无夏拥有流云尼玛的面容,不管无 夏为什么也被认为是流云尼玛的转世,她都明白,自己对西亚尔这切肤的关心, 告诉她,连早喻才是今世的流云尼玛。 “早喻你看。”无夏指着前方。 借着贡觉玛之歌的光芒,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前方不远,有一堆被雪覆盖着 的东西,看上去,象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两个人走近,无夏一眼就看出,那正 是边巴。 “是边巴,他怎么在这?”早喻无夏合力扶起他,“受伤了吗?” 无夏上上下下检查,眼泪扑扑地往下掉,点着头:“他本来就有伤,现在更 重了。” 早喻叹了口气,“还活着就是幸运了,那一定是西亚尔照应他。” “西亚尔呢?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边巴勉力睁开眼,听见她们的谈话,向早喻身后看去,“西……那儿……” 早喻回头,才发现就在边巴刚才躺着的地方,她原本以为边巴倚着的是一块 岩石,此时才看清,是一个盘膝坐在山石上的人形。 她走过去,贡觉玛之歌的光芒也跟过去,将那人形也笼罩在光芒中。早喻轻 轻的蹲下来,那的确是个人的形状,覆在他身上的雪层,至少有七厘米厚,已分 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颈,哪里是手哪里是腰。贡觉玛之歌的红色光芒中,他像一 个全身浴血的血人。 早喻微颤着伸出手,笼罩着他们的红色光芒开始微微地流动。她拂去他面上 的雪,露出了那张她早已熟悉的脸庞。那时一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双眼合着, 眉头紧锁,就像早喻第一次看见他的情形一样。早喻注意到他的脸颊上有一道深 深的伤痕,向外冒着血,转瞬间,就愈合了。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再看,那里已经完全没有了曾受过伤的痕迹。 早喻惊讶得抬起眼,忽然间,贡觉玛之歌的光芒转为灿烂耀眼的金色,西亚尔缓 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就在眼前的她,笑了,抬起手,动作有些困难,却坚定地,抚上她 的额头。 就在这一瞬间,早喻忽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她强忍着,冲他扯出一朵微 笑。 西亚尔却无视她的笑容,目光四下扫了一周,看见了无夏。他收回手,霍地 长身而起,身上的雪簌簌落下。 无夏跪在边巴身边,看着西亚尔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心中没来由的惊恐。 早喻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追随着他。 西亚尔走到无夏身边,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庞大的身影笼罩住无夏,压的 她无法呼吸,她低下头,不敢与他的目光接触。 “抬起头。”他说,声音中不带一丝温度。 无夏努力想照他的吩咐做,却发现全身的力气都不见了,连头也抬不起。 西亚尔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呈现在自己的眼前。无夏慌乱地闭 上眼,逃避他的压迫。 西亚尔已看清了她的脸,满意地点点头,冷凝的眼中染过一丝温柔,转瞬即 逝。他放开无夏的下巴,手指向下移,来到她的颈上。他的手指冰冷无温度,令 无夏的颈上起了一片栗皮。 “流云,我终于等到你了。”他说,声音轻柔如叹息,却让听入耳的无夏早 喻觉得冰寒彻骨。 西亚尔的嘴角牵出一丝微笑,双眼中却毫无笑意。蓦地,他笑容一收,手上 加力,紧紧扼着了无夏的喉咙。 早喻大惊,叫道:“西亚尔,你干什么?!”向他扑过去。 躺在西亚尔脚下的边巴已先她一步,抱住西亚尔的小腿,拼了全身的力气, 在他腿上狠狠咬下去。西亚尔突然吃痛,脚一抖,将边巴摔出几丈远。手上并不 撤力,无夏在他手下,已没了挣扎的力量,两只手软软的垂下。 早喻冲到西亚尔的身边,攀住他的手臂,“松手,西亚尔,你疯了吗?” 西亚尔并不回头:“放开,这不关你的事。” “不放,不许你伤害她。你看看她,她是流云尼玛呀,你怎么能伤害流云尼 玛呢?” 西亚尔却如听不见她的话,脸上带着残忍的微笑,手上越发使力,无夏渐渐 没了呼吸。 早喻也红了眼,不顾一切,张口向他的手臂重重咬落。西亚尔手臂一痛,不 由松了力,放开了无夏。无夏昏迷不醒,跌倒在雪地中。 西亚尔反手抓住早喻,扯着她的手臂,恨恨问道:“为什么?我这是为你好。 你为什么不明白?” 早喻咬紧牙,不说话,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来。她希望现在是在梦中,就像 以前的无数次一样,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她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在西 亚尔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她清楚的看见那眼中的温柔,可是转眼间,突然一切全 变了,眼前这张狰狞的脸,不应该属于记忆中那个总是含笑望着她的西亚尔。想 到这里,早喻又是一惊,她的记忆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西亚尔?为什么此刻,这 印象来得这么自然,顺理成章。 可能是猜到了她此刻的想法,也可能是她脸上的泪珠震动了他,西亚尔愣了 一下,松开了她的手臂。他伸手替她抹去泪水,道:“为什么你不明白呢?我这 是为你好。” 早喻吸了口气,冷冷看着他:“你不是西亚尔,你到底是谁?” 西亚尔一怔,“我?我当然是西亚尔啊,我是等了你一千三百年的西亚尔!” “你不是!”早喻激动起来:“你是无恶不作,残暴不仁的恶魔,你不是和 煦平和的西亚尔!” “为什么你会如此认为呢?”西亚尔满面不解,向前迈了一步。 早喻忙不及的向后退一步:“你对无夏都下那样的狠手,她可是流云尼玛的 转世呀,你连她都不放过。你根本就是恶魔!” 西亚尔转过头,看看倒在地上的无夏,“她?不错,她的确是流云尼玛的身 躯,可是她的灵魂若不离开,你的灵魂又怎么能进去?流云尼玛又怎么能回来?” 早喻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什么流云尼玛的身躯?什么流 云尼玛的灵魂?” 这回轮到西亚尔惊讶了,“你还没想起来吗?你一点也不明白吗?” 早喻茫然的神色回答了他。“我应该想起来什么?” “你初到喇尔扎措,不是就回复了流云尼玛的记忆吗?不是有一段时间,你 连性格也变得像少女时流云尼玛了吗?” 早喻想起来了,当时她并不觉得突兀,可是后来无夏曾问过她是怎么了,为 什么说话的语气神态都不像早喻了,她当时还莫名其妙,原来,“那是流云尼玛?” “你以为那是谁?除了喇尔扎措的公主流云尼玛,谁会那样娇慵任性?” “难道,我真的是流云尼玛的转世?”虽然早就无数次的怀疑,可西亚尔的 亲口证实,还是令早喻震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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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亚尔摇摇头:“现在还不全是。你现在还是连早喻,虽然你有流云尼玛的 灵魂。只有当流云尼玛的灵魂进入她自己的身体,流云尼玛才真正的重生了。” 早喻有一丝恍然,“你,还有贡觉玛,你们一直等待的,并不是流云尼玛的 转世,你们等的是重生的流云尼玛?” 西亚尔傲然道:“那当然,流云尼玛的转世,是别的人,而我的流云尼玛, 当然是纯粹的流云尼玛。” 早喻的脑子转得飞快,“难怪贡觉玛说我和无夏都是,又都不是流云尼玛。 照你的意思,叶无夏有流云尼玛的身躯,所以长得与壁画中的流云尼玛一模一样。 而我,则有着流云尼玛的灵魂。所以一路以来,都是我不停的听见你说话,看见 你的影子,梦见过去那些事情?” “你终于明白了。”西亚尔显得十分急切,“只要你们两个合而为一,流云 尼玛就真的回来了。到那时,你才是真正的流云尼玛了。” “真正的流云尼玛?”早喻极力想理出头绪来,偏偏力不从心,只觉心中一 片混乱,耳边嗡嗡做响。她心中此刻五味陈杂,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有些欢喜 又有些伤心。成为流云尼玛,成为西亚尔的爱侣,这是多大的诱惑啊。从见到贡 觉玛之歌的那一刻起,这就应该是她的命运了吧?可为什么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 不妥,是什么呢?却想不透彻。 “早喻,”西亚尔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臂膀,“你知道这一千多年我是怎 么过的吗?受风刀凌迟的苦,那痛只在身体而不在心中,可是这日日夜夜没有流 云你的日子,我寂寞得快要发疯了。流云死时的惨状,时时刻刻都折磨着我,我 欠她的,只有看见流云尼玛好好的站在我眼前,我的苦难才能结束。” 早喻的心被强烈的痛楚袭击着,她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只能无助地问:“到 底,流云尼玛受了什么样的酷刑?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告诉我?你们到底还对我 隐藏了什么秘密?” 西亚尔悲悯地看着她,犹豫着什么,迟迟不能决定。早喻的倔劲上来,盯着 他,毫不放松。 终于,西亚尔不再犹豫。他松开早喻,退开两步。 早喻目光追随着他,看着他伸出手,在空中晃了晃,一缕风悄然而至,扬起 地上的雪,形成一道薄薄的雪幕。 “我们不能说,不是为了隐瞒你,而是为了隐瞒其他的人。” 贡觉玛之歌的光芒倏然变幻,投射到雪幕上,是蓝天白云青青草原的美丽图 画。 湛亮澄明的天空,悠游纯挚的白云,天幕下是一望无垠的草原。早喻见了一 怔,向前几步,试图看得更清楚。这景象是那样的熟悉,她知道这是哪里,因为 她看见了那块石头。石头的表面光滑如镜,只有一块突起,象是个祭台;石头的 周围,有成千上万的人,有的跪,有的站,有几个人坐在巨大的仪仗下,被众人 簇拥着,威严高贵。 早喻认得其中两个,是金成公主和桑杰扎措。 “中间那个,就是尺带珠丹。”西亚尔指给她看。 早喻点头,将注意力集中在那块大石上。 大石上,坐了约有二十个披着袈裟的僧人,各自合掌闭目念着经,突出的石 台上,一个纤丽的身影盘膝而作,宽大的衣袖在风中飘扬,高高盘起的唐式发髻 簪着醒目的雪莲花。她也闭着眼,神情倔强而绝决。号角声声,威严肃杀,却不 能令她有丝毫惧意。 西亚尔在一旁讲解:“看见远处的大山了吗?那就是念青唐古拉山。尺带珠 丹总是在这里祭山神。这一次,他是要将流云尼玛献给念青唐古拉。” “为什么?”早喻问,“只是为了逼问出你的下落?” “不全是。”西亚尔嘴角扯出不屑的冷笑,“佛教要在全吐蕃推行,喇尔扎 措是最大的阻力,流云尼玛和我是最大的阻力。他们拿我无可奈何,只能施行微 不足道的惩罚,可是流云尼玛在本教信徒中却有无上的威信,因为她是本教圣地 喇尔扎措的公主,只要有她在一天,佛教都不可能顺利推行。其实要抓我,只是 他们迫害流云尼玛的一个借口。真正的目的,还是在她。” 早喻有些明白了,这些天来一直放在心中的谜团开始慢慢有了答案。 尺带珠丹站起来,扬起右手,念经的声音和号角的声音一起停住,人群也停 止了喧哗,偌大的草原瞬间鸦雀无声。 尺带珠丹朗声问道:“流云尼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勾结恶魔西亚尔的 罪虽然不可恕,但如果你以格萨尔王的名义起誓,来世追奉释佛,你的罪孽在今 世就可了结,否则的话,你若一意维护那个恶魔,将永无超生的机会。” 桑杰扎措站起来道:“流云,只要你说出西亚尔的下落,看在我们的夫妻情 份上,我替你想念青唐古拉求情,让你痛快些。” 流云尼玛睁开眼,冷冷与他对视,神情淡漠,并不说话。 金城公主也说:“流云,事情到了这一步,是我所料未及的,可我是大唐来 的公主,又是吐蕃的皇后,我必须维护吐蕃的利益。不过,我并不希望见到你受 任何的苦,希望你能体谅。为了你自己着想,你就照赞普的要求,起个誓吧。天 神的惩罚岂是你一个女子承受得起的?” “天神的惩罚?”早喻疑惑地望着西亚尔。 “看下去。”西亚尔也全神贯注看着那雪幕,神情痛惜无奈。 良久的沉默后,得不到回音的尺带珠丹终于悻悻地下了命令:“开始吧。” 桑杰扎措沉默了一下,高声道:“奉赞普之命,与恶魔勾结的流云尼玛,将 受到天神最严厉的惩罚。为防止她的灵魂再次为祸人间,杜绝人世间的邪恶,流 云尼玛必须由十万佛徒,分别施刀,将她的灵肉剥离。用她自己的血,洗去她的 罪,洁净天神赐给她的身体。她的罪灵自此万劫不复,与所有恶魔的灵魂共同沉 沦。她将永远不会再转世人间。” 早喻只觉全身血液尽失,站立不稳,向后摔去。幸亏西亚尔一直站在她的身 后,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将自己的力量传给她。 “那是什么意思?西亚尔,什么叫做十万佛徒,什么叫做灵肉剥离?他们要 对她做什么?” 西亚尔无比沉痛,“十万佛徒,就是十万个佛教的信徒,一人一刀,每一刀 都不致命,但每一刀都要挑出一段经脉,每一刀都会切断一条血管,十万刀,直 至身上所有的血流干为止。他们相信,这样,流云尼玛就再也无法转世,就会从 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 桑杰扎措继续道:“第一刀,将由赞普亲自执刀。” 尺带珠丹起身,拿起一柄精钢匕首,一步步走到流云尼玛面前,看着她,良 久,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流云尼玛苍白着脸,道:“你这一刀,请插进我的胸膛。” 尺带珠丹摇摇头,“恐怕不行,那样你立即就会死。你不能那样死,除非皈 依我佛,不然你的罪孽,必要流尽你全身血液才能洗刷。你死时,身体里不可以 有一滴血。” 流云尼玛惨然一笑,道:“那就来吧。” 尺带珠丹手中刀光一闪。 早喻突然痛呼了一声,瘫倒在西亚尔的怀中。 西亚尔抱紧她,问道:“怎么了早喻?” 早喻将头埋在西亚尔的肩膀上,浑身发抖,“我不要再看下去了。西亚尔, 求求你,我不要看了。”说话间,眼泪宣泄而出,两排牙齿咬得咯咯做响。 西亚尔忙点头:“好,不看了,别怕,你看已经没有了。” 过了许久,早喻才渐渐平复,颤抖着,将头抬起来。她看着西亚尔,问道: “那一刀,是砍在了什么地方?是不是这里?”她给西亚尔看自己的锁骨,那里 有一道暗红色的胎记,扎眼看去,就象一道伤痕。 西亚尔看了大为惊讶,“就是这里。原来你的身体也有流云尼玛的印记?” 早喻问:“那一切都是真的吗?” “为什么这样问?” “如果那一切是真的,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为什么无夏还会在这里?流云 尼玛不是该永世不得超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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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西亚尔的故事 朔风横卷,雪雾震荡,西亚尔的眼神变得幽幻难测。他伸出手,盖住早喻的 额头,让她的思绪,与他一起飞回到千余年前那个刻骨寒冷的夜晚。 当他终于赶到祭台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成千上万的人举着火把,包围着那 块巨石,没有人说笑,鸦雀无声。数以万计的火焰扭动舞蹈,上下跳跃着,将夜 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他心急欲焚,挥舞出一股强风,硬是在人群中分出一条通道来。 金成公主第一个站起来,颤着声音问道:“你就是西亚尔?” 西亚尔恨恨向她看过去,狂风紧随而至,那一排坐着的几位王公大臣连同身 后的亲兵侍卫都觉得眼前一迷,刹那间被风夺取了呼吸。待能够重新喘息时,西 亚尔早已飞身上了祭台。 到在血泊中的流云尼玛早已是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此时正有一名佛徒,执 着刀,向流云尼玛走去,尚未到她身边,悲怒交加的西亚尔忽而一声长笑,衣袖 舒卷,一股锐利风刃呼啸而过,转眼间就将那佛徒切成了两段。 西亚尔俯下身,想抱起身体渐冷的流云尼玛,无奈她身上无处不伤,竟没有 可以落手的地方。他忍不住冷笑连连,问道:“这就是释迦牟尼**的所为吗? 魔鬼让旺只怕也比你们仁慈些。”他以手指天,“我以敦巴幸绕祖师的名义发誓, 今日你们加诸在流云身上的一切,都会十倍报应在自己身上。”旷野中,万籁俱 静,只有他凄厉的声音在风中回旋。 “西……”微弱的声音传来,西亚尔乍喜还悲,忙低下头,只见流云尼玛正 勉力想睁开眼睛。他似乎想握住他的手,却没有力气,西亚尔强忍心中酸楚,以 掌心小心贴上她唯一完好的右手掌心。 “你……”甚至吐出一个字,也是吃力的。 西亚尔放柔声音,“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自生于天地间以来,他第一 次感到无助,流云的血止不住的流出来,染红了石头,流下去,渗入了草地。他 眼看着她的生命渐渐流逝,却无能为力。更令他心如刀绞五内俱焚的是,随着她 的生命逝去,她的灵魂也将永远消失。 可他必须等,他在等贡觉玛。只有贡觉玛有希望挽救流云尼玛。可是,流云 能支撑到那时侯吗?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大吼了一声:“杀死他。杀死恶魔!” 成千上万的人开始骚动,人们如潮水般向祭台涌来。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杀死他,杀死他。” 流云尼玛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西亚尔知道她还有知觉。 “别担心,流云,我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 他长身而起,双目凝光,一声长啸,刹那间,化身为一缕疾风,如一柄利剑, 直直插入人群中。瞬时间,便听见哀鸣四起,疾风所到之处,血肉飞溅,哀鸿遍 野。 西亚尔正杀得性起,忽听耳边传来贡觉玛焦急的声音:“西亚尔哥哥,快去 看看流云。” 西亚尔猛地惊醒,忙向祭台奔去,远远地,就看见有一个人正将匕首插入流 云尼玛的胸口。 西亚尔嘶吼一声,肝胆俱裂,飞身扑过去。那人十分警觉,一察觉到,立即 转身向祭台下跳去。那祭台高十余丈,西亚尔顾不得那人,先去看流云尼玛。那 匕首插得十分深,却已不见有太多的血涌出。 贡觉玛的声音又传来:“快,用贡觉玛之歌套住匕首。” 西亚尔依言而行。 贡觉玛继续道:“拔出匕首,让血浸染手链。” 西亚尔有些犹豫,他知道,匕首一旦拔出,流云也就随之毙命了。 贡觉玛十分焦急,“快,若不赶在她的血流干之前,浸染贡觉玛之歌,就来 不及了。” 西亚尔的手抚上流云满是血迹的脸,难道流云的生命真的要由自己亲手来结 束?他不忍心。可是这样做,至少在以后,还有机会再见流云。 终于,他咬咬牙,将匕首拔出来。 流云尼玛的胸口随之一颤,不再有任何气息。 西亚尔强抑心头悲痛,将贡觉玛之歌浸入流云胸前的血液中。 贡觉玛深深太息,有片刻失神。 西亚尔沙哑着声音问:“然后呢?” “流云尼玛的生命已经融入了贡觉玛之歌,由石头的能量滋养着。若干年后, 会重归人间,只是身体与灵魂已被分离,无法再重合,除非身体与灵魂同时来到 你的面前,只有你能令她们结合。” mpanel(1); 西亚而无措茫然,“茫茫人海,身体与灵魂分别出现,怎样才能找到她们? 又该怎样让他们回到这里?” “喇尔扎措的人承诺会世世代代寻访她们。” 西亚尔冷哼一声,“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流云也不会这样。” 贡觉玛叹了口气,“他们也是为了部族的兴衰啊。” “牺牲了流云,他们就能兴旺?我看未必。” “他们也没想到尺带珠丹他们会这样对流云,也十分愧疚。” 西亚尔沉沉叹了口气,只觉心灰意冷,只是问道:“要等多久,流云才会回 来?” 贡觉玛的声音放轻,“短则十年,长则千载。” 早喻缓缓睁开眼,望入西亚尔的眼湖,终于,她记起了那个远古发生的故事。 “一切都是贡觉玛安排的?”她问。 西亚尔点点头。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的身世,我的过去,都是被安排好的?还有我的师 傅?他到底是什么人?是喇尔扎措派来寻找冬日先知的人吗?” “不,喇尔扎措的人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是贡觉玛的使者,受贡觉玛 的派遣,寻访贡觉玛之歌的。贡觉玛,对喇尔扎措人也不再信任了。” 早喻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她心中不断有一个问题冒出来,“那么,我 到底是谁?是流云尼玛?为什么我有连早喻的一切记忆?如果是连早喻,却继承 了流云的感情。”她十分疑惑,“我是谁呢?” 西亚尔深深地望着她,眼中激荡着企盼,“现在的你还是平凡的连早喻,可 是很快,你就会成为我的流云尼玛了。” 早喻凝住,她忽然想起了无夏。“成为流云,是要以牺牲无夏为代价吧?” 西亚尔犹豫了一下,点头。 忽然又一个声音传来,“不只是无夏,还有你。” 早喻一怔,西亚尔已经出声:“谁?” 浓雾中蹒跚走来一个人影。 “边巴?” 边巴不顾两人诧异的目光,走到无夏身边,用力掐她的人中。无夏嘤得一声 醒来,缓缓睁开眼。 早喻忙过去问:“无夏,你没事吧?” 无夏的眼睛一接触到冷眼旁观的西亚尔,浑身一震,手脚并用就向边巴身后 藏去,惊慌失措之际,眼泪扑扑地向下掉,“边巴,边巴,为什么他要杀我?” 边巴一面护住她,一面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早喻也道:“无夏,别害怕,他是西亚尔呀,他怎么会杀你呢?” 边巴忽然转向早喻,“你还不明白吗早喻?西亚尔为了要流云尼玛复生,他 什么都干的出来。他不只要牺牲无夏,还要牺牲你。” “我?”早喻退了一步,“为什么?”她问,向西亚尔看去。 不会吧,早喻心中不信,过去的几个小时,她和西亚尔一起,重温了过去那 场刻骨铭心的悲痛,感觉上,两个人就象一同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劫。她望着西亚 尔,他会吗?为了流云尼玛牺牲自己?可是为什么她早已觉得自己就是流云了? 西亚尔刚才说,现在的她还是早喻,难道…… 早喻一惊,终于明白了边巴的意思。是呀,无夏的身体,要装入灵魂,才能 是流云复生。那灵魂,不就是早喻的吗? “西亚尔,你要怎样做?我愿意留在你身边,成为流云尼玛。可是你不能伤 害无夏。你答应我,你不要伤害她。” 西亚尔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替她将耳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整理好,声音低哑而 温柔,“早喻,你是好姑娘。你一直都在作着关于流云的梦对不对?在梦中,你 就是流云,你希望梦醒后,自己也是流云对吗?你是愿意陪在我的身边的,对吗? 你一直回忆着我们的过去,你也一直想要重温我们的过去,你看,现在梦想就要 实现了。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你,还有无夏,终于回到我的身边了。就象贡觉 玛说的,我会让你成为流云,我会让你的梦想实现,这不就是你到我这里来的原 因吗?来,到我这里来,把手伸给我,你就快永远和我一起了。把手给我,看着 我为你扫除障碍,看着我迎接你的回归。” 早喻如受了迷魇,缓缓的,将手交到他的手中。 西亚尔握紧她的手,又柔声说,“早喻,你闭上眼,准备好,一旦流云的身 体准备好,你就跟我来。” 早喻点着头,心中一片澄明喜悦,她似乎已经看见了一道七彩的大道,接引 到自己的脚下,那一头通向一处位置的天堂,向前走,等着她的,就是西亚尔充 满深情的微笑。 西亚尔的声音在耳边萦绕,“早喻,看见了吗,流云的生命等着你呢。” 浓雾渐渐消散。 无夏与边巴相互搀扶着,惊恐地看渐浓雾的后边,是万丈的悬崖。看着早喻 的如受了催眠般,向着悬崖走去,他们两人直觉全身上下冰冷到底。 边巴知道,西亚尔已经控制了早喻,他要让早喻自己走过去,从悬崖上跳下 去,粉身碎骨。而且,下一步,他就要对无夏不利。 无夏也看出正一步步走向悬崖的早喻处在极大的危险中,万分情急下,大声 喊道:“早喻!早喻!不要听他的,他是要杀死你呀。” 她的声音在寒风中听来格外凄厉,可早喻却似什么也没听见,仍然茫然地笑 着,追随着西亚尔的声音,一步步向前走过去。 西亚尔轻轻笑着,“早喻现在听不见你的声音,除了我的声音,她什么也听 不见。” 无夏颤着声音,不顾一切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和早喻?” 西亚尔好以整瑕,“这你我都明白,是为了流云尼玛。” “我不明白,你要杀我,还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要迷惑早喻?” 西亚尔叹了一口气,“无夏,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我需要的是你的身体, 我所要做的只是在不破坏这身体的同时将你的灵魂驱除,你不会有太多的痛苦的。 可是早喻不同,我要保护她的灵魂不会消散,又要剔除早喻的那部分记忆,那样 早喻就会受很多罪,她的身体我不管,可我怎么能让流云再受哪怕一点点煎熬呢? 我这样做,对早喻,对流云,甚至对你都是最好的。” 无夏不可置信的瞪视着他,不顾边巴的阻拦,冲他吼道:“你这个恶魔,我 终于相信,传说中的西亚尔果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你怎么可以对早喻做出这 种事?你这样做,和那些凌迟流云的人有什么不同?” 西亚尔凶狠地看向她,“别再拿我和那些人并提,他们不配。他们害了流云, 我却是为了救流云。” 无夏摇着头,眼泪飞溅开来,她的心中此刻有说不出的悲凉失望,摇摇欲坠。 边巴扶住她,她却甩开边巴的手,飞身抢到悬崖边,“西亚尔,你知道我现在心 中最恨谁吗?不是你,不是别人,是流云尼玛!都是因为她,你这样暴虐残忍, 连早喻这样好的女孩都要伤害。我恨她,也恨我这个身体。你想要流云尼玛复活 是吗?可是没有了这具身体,你办得到吗?你想伤害早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既是杀了我自己也在所不惜,我绝不给你留下一具完整的身体。” 西亚尔皱起眉,“一个这样,两个还是这样,怎么都有流云拿自己生命做威 胁的毛病?”他轻轻挥手,微风乍起,无夏一阵眼迷,站立不稳,被一股力量拖 离悬崖。 扰攘间,早喻就在距悬崖只有两步的地方,双目凝滞,看上去就如一具人形 的木偶。西亚尔并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无夏被推到一边,眼看着她一步步走 向深渊,心急如焚,但眼看自己已来不及救助,慌乱间无助地向边巴望去。 边巴担心无夏的安危,忙上前扶助她,回头向西亚尔怒目而视,“我心目中, 西亚尔虽然行事偏激,但也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但如今看来,传说并没有冤枉 你。你果然残忍,连早喻都不放过。” 西亚尔到此时才正视他,“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可是,你倒告诉我,你 是谁?” 无夏推着边巴,“快去救早喻。” 边巴点着头,却并不动,无夏大急,道:“你快去呀,快呀。” 早喻已走到了边缘。 边巴颓然,“我想来不及了。” 早喻一脚踏空,向悬崖下跌去。无夏尖叫一声,捂住眼不敢看,只觉心痛如 绞,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阵短暂的静默后,耳边忽然传来边巴失控的大笑声。无夏茫然睁开眼,只 见边巴手指着悬崖的方向,嘿嘿笑着,“西亚尔,你果然还和以前一样,你永远 也无法对她下手,即使是为了流云尼玛复生也不行。” 他站起来,无夏眼前一亮,只见由贡觉玛之歌发出的柔和光芒包围着早喻, 将她缓缓由悬崖底部托起。西亚尔背对着他们,长发在风中飞扬,在那光芒的映 衬下,身形柔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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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夏心中一阵狂喜,早喻还没死。她推开边巴,颤巍巍站起来,想过去。边 巴却拦住她,“无夏,小心。” 无夏冷冷看着他,“为什么不去救早喻?” 边巴不答。 西亚尔霍地回头,眼中精光四射,唇边扬起莫测的微笑,“我知道。” 无夏直视他,扬起眉。 西亚尔缓缓走到边巴身边,笑容不改,眼睛却有说不出的深沉,“这些年来, 除了喇尔扎措族人,还有别人在寻找流云尼玛。我一直猜不透这些人是谁,直到 你跟着她们来到这里。” 无夏闻言,惊疑不定地望向边巴,“他?他也在寻找流云尼玛?” 西亚尔的目光停在边巴身上,“让他自己说吧。” 边巴深深吸了口气,“不错,确实有另一族人也一直在寻找流云尼玛。但是 与喇尔扎措人不一样,他们不是为了令流云复生而寻找她,而是为了阻止她的重 生。” 无夏脸色刷白,问道:“是谁?别告诉我那是你。” 边巴抬起头,望着灰暗的天空,悠悠地笑了一下,“不错,那我这一代,就 是我。” 无夏的声音发颤,“你,究竟是谁?” 边巴转向西亚尔,“当年曾经有人将一把匕首插进了流云尼玛的胸膛,可是 你竟然没有杀了他。大概事情急之下乱了方寸吧?” 西亚尔凝起眉,“他是谁?你是他什么人?” 边巴笑了,“你应该认识他的,你怎么可以不认识他呢?他就是流云尼玛的 丈夫桑杰扎措呀。” “他?那么你呢?你又是谁?” “你说过,有一族人世世代代寻找流云尼玛。我,就是桑杰扎措的后人。” 西亚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唇边扯出一丝冷笑,“果然是你。” 无夏却着实吃了一惊,怔怔盯住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边巴继续说道:“我的祖先桑杰扎措临终前曾立下一条家规,他所有的后人, 无论男女,必须竭尽全力去寻找一个被称为冬日先知的人,一年找不到,找两年, 十年找不到,找一百年。他说我们的家族蒙受念青唐古拉的神喻,必须找到这个 冬日先知,并尽一切努力阻止贡觉玛的法力在她的身上实现。千百年来,我的祖 先们遵守着这条家规,不停的寻找,可是一直毫无头绪。直到了我这一代,我想, 既然这冬日先知的身上将有贡觉玛的法力实现,那势必与贡觉玛有非同寻常的联 系。于是我刻意接近喇尔扎措人,了解关于贡觉玛的传说,终于从点点滴滴中查 知了流云尼玛的一些故事。而且,我发现,其实除了喇尔扎措人之外,贡觉玛还 安排了她的专使去寻找冬日先知。我和索杰大师成了朋友,并主动帮他联系贡觉 玛的专使,那就是早喻的师傅。” 无夏脸色煞白,“原来你早就知道早喻才是流云尼玛的转世。那你为什么有 说是我呢?你为什么要骗我呢?”她因为昏迷,没有经历过流云尼玛的酷刑,也 并不清楚早喻,刘云尼玛,还有自己之间的关系。她只是直觉地感到,早喻与西 亚尔之间的关系,要比自己与西亚尔亲密的多。 边巴看着她,眼神复杂,“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真的吃了一惊。我真的以 为你就是流云尼玛的转世。直到我发现早喻的师傅才是我要找的人之后,我才知 道我搞错了。但我想,你长的喻流云尼玛一模一样,一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我什 么也没有说。记得你说自己灵魂离体的是吗?到那时,我才忽然恍然大悟,你只 是拥有流云尼玛的躯壳,早喻恐怕才是流云尼玛真正的转世。我也才明白,我的 家规中所说,贡觉玛的法力是什么意思。我想,那时指贡觉玛会让你们两个人合 而为一,成为另外一个人——流云尼玛。” 西亚尔冷郁的笑声响起,“终于明白了,对吧?无夏?” 无夏冷冷瞪着他,嘴唇抖索着,说不出话。 边巴怒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西亚尔走到早喻身边,贡觉玛之歌的光芒将他的脸映衬得诡异难测,“我的 目的,你们都知道。只是,”他的目光如箭一般射向边巴,“不弄明白到底还有 那些人会对流云不利,我又怎么能贸然置流云于危险之地呢?” 边巴恍然:“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逼问出我的身份?” 西亚尔不答,却向无夏一步步逼近,阴柔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现在,无 夏,你全明白了吧?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要杀你,我这是为你好。相信我,我会 给你一个美好的来世做补偿的。” 无夏尚未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直觉的一片茫然。早喻已经被西亚尔控制了, 边巴原来是不可信任的,西亚尔要取自己的命,在这苍茫的荒原中,自己根本没 有反抗的能力。而且,此时的她已是万念俱灰,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欲望。 西亚尔的承诺令她怦然心动,美好的来世,属于自己的生命。不必再为着千 多年前的恩怨而活,不会有人为了别人的生命杀她,也不会有人为了不可告人的 目的接近她。着听起来,充满了诱惑。 无夏又问了一遍:“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来生?” 西亚尔微笑着点头。 无夏长长出了一口气,“我愿意,用这身体去换取美好的来生。”她闭上眼。 边巴大吼了一声:“无夏,别!” 西亚而笑了。他柔声说:“别害怕,不会痛苦的,只一小会,你的来生等着 你呢。” 无夏点着头,扬起脸,露出自己的颈项。 边巴冲到无夏身边,挡在她身前,“无夏,无夏你怎么了?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别上他的当。他是要杀你呀。无夏,无夏你睁开眼,你看一眼我呀。” 无夏倔强地不肯睁眼,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渗出来。 西亚尔冷眼看着他,冷笑不已:“你不明白吗?她是因为你才选择来生的。 她又怎么看肯看你呢?” 边巴不理他,仍苦苦哀求着无夏。 西亚尔忽然失去了耐性,凝起眉,一阵狂风卷过,边巴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 遥遥飘开。 西亚而走到无夏面前,盯着她,良久。那是流云的面庞,要下手,他也需要 勇气。 边巴重重的摔在地上,直觉五脏六腑都被摔移了位。顾不得身体的剧痛,边 巴手脚并用,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早喻身边。 早喻阖着眼,神态安详宁静,身体飘浮在半空,衣袂翩翩,似乎游离在世界 之外,对周遭发生的是丝毫不闻。 西亚尔的手抚上无夏的脖子。她很紧张,微微颤抖着,一滴汗自额角滑下。 西亚尔的手上加力,死死扼住她的喉咙,他也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强烈的不适令无夏猛然睁开眼睛。 边巴红了眼,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寒光一闪,他冷笑:“西亚尔,你认识 这把匕首吗?” 西亚尔停下来,望着他,眯起了眼睛。他当然认识,当年,就是这把匕首, 插进了流云尼玛的胸膛,结束了她的生命。 “这是念青唐古拉赐给我先祖的,用它,我可以突破一切的阻障。” 西亚尔明白了。他看见边巴手中的匕首,如一缕银光缓缓刺入贡绝玛之歌的 光芒,渐渐接近早喻的身体。 “边巴,你想干什么?”西亚而紧张地问。 “你知道的。”边巴笑的狰狞,手底却丝毫不停,“你要杀无夏,我就杀早 喻。没了她,你什么也做不成。” 西亚尔道:“想威胁我?别忘了我本来就要早喻死。没用的。” “在你杀死无夏之前,早喻的魂魄就飞了,你的流云尼玛就回不来了吧?” 无夏眼见着边巴的匕首一寸寸接近早喻,心急如焚。她不明白,为什么边巴 和西亚尔口口声声说这些正义凛然的话,却又实实在在地不断伤害她和早喻。她 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却无法目睹早喻丧命。她知道,早喻情愿牺牲在西亚尔的 手下,因为她想成为流云尼玛。可是,边巴的匕首,却只会让早喻含冤而死。 西亚尔僵直地看着边巴的匕首,手上不自觉有些许松懈。 “边巴,你疯了!” 在西亚尔和边巴怔然的注视下,无夏也不知从哪里生出力量,竟然挣脱西亚 尔的控制,竭力向边巴扑过去。 边巴原本只是想威胁西亚尔,万万想不到无夏疯了一般向他冲过来。正愕然 间,躲闪不及,便与无夏撞了个满怀。 西亚尔大声喊道:“小心!”飞身过去,想要救援。无奈已是晚了一步。 边巴的匕首脱手,深深插入了早喻的胸膛。 几个人都呆在了当场。眼看着早喻的鲜血缓缓滴在雪地上,融化了冰雪,汇 成一摊鲜红的雪水。 西亚尔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疾步抢过去,一把将早喻的身体揽进怀中,心 中悲愤欲绝,忍不住仰头狂呼,“早喻!!!” 西亚尔心中卷起千丈狂澜,形于外,是遮天蔽日的狂风。边巴和无夏成了迁 怒的对象,被这扫荡千军的狂风波及,气为之滞,顷刻间,身上遍多无数的血痕。 无夏吃不住痛,惨呼一声,昏死过去。边巴紧咬钢牙,将无夏挡在身下,拼死相 护。 西亚尔的痛呼一声高过一声,如受伤的野兽,垂死的哀鸣。早喻的身体在他 的怀中渐渐冷却。相隔千年,他再一次必须面对心爱的人在怀中死去的悲痛,这 难道是天神对他的惩罚?他守候了一千二百年,为什么还是不能改变命运,还要 面对相同的结局?此时此刻,他所能做的是那样少,只能紧紧抱着她的身体,奢 望用身体堵住早喻的伤口,让她的血流慢点。 贡觉玛之歌的光芒渐渐微弱,如将灭的灯,在狂风中摇弋挣扎。 “西亚尔哥哥,快让我进来。” 西亚尔一怔,茫然问道:“是你吗?贡觉玛?” “是我。我在你的结界外面,快让我进来。” 西亚尔如梦方醒,赶紧施法撤去结界。迷雾消散,狂风渐停。迷雾后,是人 首鱼身的女神贡觉玛。 “贡觉玛……”西亚尔的眼眶发热,这是一千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妹妹,却 又是在这种情况下。“救救她,救救早喻,你一定可以的。” 贡觉玛蹙起眉,“可她并不是你的流云尼玛呀,我救了她,你还是要杀她的 呀。” “这……”西亚尔一愣,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怆然一笑:“救她吧,只要 是她,是不是原来的面目,有什么要紧?有没有原来的记忆有什么要紧?最主要 的,着灵魂还是流云。” 贡觉玛长长舒了口气,轻轻念起咒语。片刻之后,她睁开眼,“边巴的匕首 非同寻常,早喻为他所伤,二十年内无法恢复元气。幸亏这里是极阴寒的绝地, 她的身体可以在这里长期保留。我用贡觉玛之歌锁住她的原神,二十年之后,她 才会苏醒。” 西亚尔急切的点头,“我愿意等,一千多年我都等了,在多等二十年,算什 么?” “可她将再也无法成为流云尼玛。” 西亚尔眼神一黯,旋即释然,“她是!流云尼玛就在她的身体里,她就是流 云。” 贡觉玛又望向边巴及无夏,无夏在昏迷中,边巴还在挣扎。“他们,你打算 怎么办。” 西亚尔眷恋的看了看无夏的脸,终于摇头,“随他们去吧。只是,让他们忘 了这一切吧,别再和我们纠缠不休了。” 贡觉玛终于露出微笑,“西亚尔哥哥,你终于从流云的影子中出来了。” 西亚尔仍有些惆怅,却紧紧搂住怀中的早喻。 迷雾散后的大雪山,千万年来,终于沐浴到了阳光。峰顶万年的积雪坚冰, 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五彩的霞光,宛如女神头顶神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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